第32章 意难平(2/2)
这支郭氏的源流颇为久远。
据族中老人讲,他们的先祖可以追溯到夏商时期的任姓禺虢部落。
那禺虢乃是黄帝后裔,在夏朝受封建立郭国,虽然后来被灭,可血脉却绵延了下来。
公元前六百七十年,郭国覆灭,一部分族人辗转东迁,来到这中山郡定居,从此扎根於此,至今已有八百余年。
八百年的光阴,足以让一棵树长成参天巨木,也足以让一个家族枝繁叶茂、根深蒂固。
如今的郭氏一族,族人逾万,遍布中山郡七县,田產、商铺、坞堡星罗棋布,儼然是这方水土的真正主人。
望都县的县令上任之初,头一件事便是去郭府递门生帖。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不遵的人,多半干不满一年。
然而人口一多,便良莠不齐。
再显赫的家族,也难免出几个不肖子孙。
郭氏如今这一代中,最让人头疼的便是排行第三的郭敬。
这位郭三郎,今年二十有七,生得倒是仪表堂堂。
高鼻樑,薄嘴唇,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上挑,颇有几分风流倜儻的模样。
可那皮囊之下,装著的却是一颗腌臢透顶的心。
他最喜人妻。
望都县方圆五十里內,但凡略有几分姿色的有夫之妇,几乎都被他惦记过。
手段倒也简单——
先让管事郭贵去打探,若是平民百姓家的,便使钱去买。
买不来的,便使强。
使强也拿不到的,便设局陷害,逼得人家破人亡,妇人也只好从了他。
周仓的嫂嫂,便是这般遭的殃。
郭家东叄庄,是郭家的一处別院。
內院暖阁中。
时令虽已是初冬,这暖阁里却烧著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
铜炉中焚著沉香,裊裊的青烟从鏤空的炉盖中飘出来,將满室熏得幽香扑鼻。
郭敬歪在一张铺了虎皮的榻上,手里捏著一只琥珀杯,杯中是一斗上好的兰陵酒。
他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锦袍,领口敞著,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榻边跪著一个秀丽小婢,正拿著美人拳替他捶腿。
郭贵垂手站在榻前,弯著腰,脸上掛著諂媚的笑。
“三郎,”郭贵的声音又尖又细,跟他高壮的身形一点儿也不相称,“那周家的事情,县衙那边已经压下去了。王县丞收了咱们二百匹绢,拍著胸脯说保管没事。”
郭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身后另一个小婢忙捧起酒壶替他斟满。
“二百匹绢,给多了。”郭敬语气淡淡的,“不过是一户贱民罢了。”
郭贵忙道:“王县丞帮了咱们不少事,这次多给些,下次他办事也会尽力。”
郭敬“嘁”了一声,“他敢不尽力?”
隨后摇了摇头,“算了,这次便宜他了。郭贵,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郭贵嘿嘿一笑,凑上前半步,“小人打听到了,东边的柳疃镇上,有一户姓马的人家,那马家大郎的媳妇生得颇有几分姿色。那马大郎是个赶脚的脚夫,常年不在家……”
郭敬顿时来了精神,“不错,这般久旷之身的妇人最有滋味,你细细说来。”
“是。”
暖阁外,一棵梓树上。
一只巴掌大小的鸟儿静静的立在枝丫上,目光一闪一闪的,透过窗户缝,注视著暖阁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