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洛阳议战(2/2)
蔡邕又道:“方今郡县盗贼,劫掠人財,攻犯官民,日月有之。冠带之圻,吏调政密,犹不能绝,况此丑虏?昔者高祖忍平城之耻,吕后甘弃慢书之咎,方之於今,何者为甚?”
他说的是高帝被围白登、吕后受匈奴冒顿单于书信侮辱的旧事。
当年那样的奇耻大辱,汉朝都忍了。
如今鲜卑不过寇边,难道就不能忍?
蔡邕洋洋洒洒,一口气说了许多条理由。
引经据典,旁徵博引,从《尚书》说到《周易》,从周宣王说到汉武帝,引古论今,慷慨激昂。
他说,武帝那么能打,把匈奴打跑了,可结果呢?
府库空虚,天下户口减半,关东盗贼蜂起,连他自己后来都后悔了,罢兵息役,封丞相为富民侯。
这位可以说是东汉末年知识最为渊博的主,口才又好,一时间竟无人能反驳。
他最后说道:“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
这句话,是从主父偃那里引来的。
主父偃是武帝朝的谋臣,对武帝穷兵黷武的做法颇有微词。
如今蔡邕把它搬出来,意思很明白:你们若是不听我的,日后后悔,可別怪我没提醒。
说完最后一个字,蔡邕长揖及地,退了回去。
殿中一片寂静,半晌没有人说话。
刘宏坐在御座之上,面无表情,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王甫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冷笑。
他看了看蔡邕,又看了看皇帝,心道:“你蔡邕是比我有学问,是比我口才好,但你不懂陛下啊,你说了一大堆屁话,却不教陛下如何赚钱,等於没说。”
果然,刘宏做出了决定,没有採纳蔡邕的諫言。
詔书很快下了:
明年八月,夏育出高柳,田晏出云中,匈奴中郎將臧旻率南单于出雁门。
三道並出,各將万骑,出塞二千余里,会於鲜卑之地。
大司农调拨粮草,幽州诸郡徵发兵丁,限期三月,兵马齐备,不得有误。
…………
茫茫草原,一望无际。
天地交匯成一道模糊的线,像是一把刀將天地劈开。
弹汗山。
说是山,其实不过是一座孤零零的石丘,兀立在茫茫草原之上。
山虽不高,却极险峻,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羊肠小道盘旋而上,易守难攻。
鲜卑王庭便建在这山下。
这鲜卑王庭並非是一座城。
鲜卑人逐水草而居,不筑城郭,不立街巷,毡帐散落在弹汗山周围,绵延数十里,像是一片白色的蘑菇。
檀石槐。
他是鲜卑人的天。
鲜卑正是从他手中崛起成为东起辽东,西至敦煌,东西一万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的草原霸主。
此刻,这个“天”正坐在王帐之中,看著手中的一卷帛书。
帐中还有几个人,都是鲜卑各部的首领,有的鬚髮花白,有的正当壮年,一个个神情恭谨地坐在两侧。
“哈哈哈——”
檀石槐忽然笑了,將手中帛书隨意丟在案上,端起银碗,饮了一口马奶酒,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说道:
“大汉,果然已经不行了。”
他放下银碗,目光扫过帐中诸人。
“打个仗都要磨磨唧唧的。还有个叫蔡邕的酸丁,引经据典地劝皇帝不要打,什么『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你们听听,这是什么屁话?”
帐中诸首领立马配合地发出笑声。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首领,捋著鬍鬚笑道:“汉人朝廷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要先吵上几百回合。等他们吵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檀石槐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他们总算是吵出了一个结果。明年八月,夏育、田晏、臧旻三道兵马出塞,要会猎於弹汗山。”
另个首领问:“王上,这太平道的消息准不准?”
檀石槐笑道:“管他准不准,咱们先准备起来,汉人若是不来打我,那我就去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