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求名(2/2)
陆安放起酒盏,目光落在钱谦益身上。
“今日这场面,多亏了钱老带头。若不是钱老出面,这些士绅也不会来得这么齐。”
钱谦益摆了摆手,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
“殿下言重了,老臣不过是借著当年的一点虚名,替殿下动动嘴罢了。这些士绅,有的是老臣的旧交,有的是老臣的门生,有的是被復社的同道拉来的。
但他们愿意来,愿意捐银子,不是因为老臣的面子,是因为殿下的旗號,也是因为殿下的战功赫赫。还有定王殿下新的名號,比老臣说烂嘴都管用。”
柳如是坐在钱谦益身旁,轻声道:“夫君说的是,这些日子,妾身在红豆庄也是听到不少消息,自从镇江大捷的消息传开,江南人心思动。
以前不敢说话的,现在敢说了,以前不敢动的,现在敢动了。无需我等,殿下和定西侯,便是最好的號召。”
话落,柳如是当即感慨万千,也觉得自己为了这抗清復明东奔西走,如今明军江南大胜,她也是终於看到了些许前路的希望曙光,故而今日也是极度亢奋。
於是她当即举杯邀请在座之人共饮,几人为之对饮。
陆安放下酒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前世读史,知道钱谦益的絳云楼在顺治七年被一场大火烧毁,无数珍本孤籍付之一炬,那也是文化史上的一场浩劫。
那钱谦益毕生心血,毁於一旦。此刻,那场大火已经发生,顺治七年是庚寅年,如今是永历八年,也就是顺治十一年。
他放下酒杯,看著钱谦益,语气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钱老,絳云楼的藏书,天下闻名。那些珍本孤籍,是咱们几千年的文化传承,比金银珠宝都贵重。”
钱谦益愣了一下,不知道殿下为何忽然说起这桩伤心事,柳如是也是一愣,她与钱谦益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低头嘆息。
四年前的絳云楼大火,导致成千上万歷史孤本书籍付之一炬,不说学术上,钱谦益经济上也是损失惨重。
陆安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若是以后钱老能够重建絳云楼,还需做好防火措施,万万不可再大意。”
钱谦益这才反应过来,殿下这是在跟自己拉家常,以表示亲近和信任,他心中一暖,急忙点头道:
“殿下说得是,老臣若是有朝一日能重新收拢天下藏书,重建絳云楼,必定不重蹈覆辙,一定让人检查火烛,小心在意。”
陆安闻言点头,几人正说著,旁边忽然走来十几个人,皆是弯著腰,恭恭敬敬地朝这边过来。
为首的是几个粗獷的汉子,一看便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物,此刻姿態却极为小心拘谨。
张名振抬眼见是他们来了,当即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为陆安介绍道。
“殿下,这几位是长江南北、太湖附近的义军首领。”
他指著最前面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这是崇明沙船义军首领潘廷章,手上有数十艘沙船,在崇明一带活动多年,熟悉江海水情。”
潘廷章连忙拱手,声音洪亮:“草民潘廷章,见过殿下!”
张名振又指下一个,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这是扬州以北义师首领、江北內应蒋拱宸,他在扬州以北一带经营多年,手下有几百號弟兄,专门负责接应、传递情报、刺探细作。”
听到介绍完自己,蒋拱宸赶忙躬身行礼:“蒋拱宸见过殿下。”
“这是常熟本地义师赵琰,他手下有三四百人,在太湖、常熟、苏州一带活动,专门袭扰清军粮道。”
赵琰拱手:“草民赵琰,见过殿下。”
“这是长江水陆义师钱应魁。”
张名振指著下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他手下也有水陆两棲义军数百人,在长江沿岸往来游击,又据泖湖,拥船二三百只,称平南將军,乃总兵衔 。”
钱应魁躬身:“末將钱大鹤,见过殿下。”
此后张名振一口气介绍了十几个人,有太湖的,有长江的,有崇明的,有苏州的。
每个都是当地流窜义军的头领,或是头领们难以脱身走不开,故而派来参加集会的心腹,这流窜义军大多依託山湖水流活动,手下也是少则几十人,多则数百人。
他们有的是渔民出身,有的是盐贩出身,有的是落魄武举,有的是被清军逼反的士绅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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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陈寅恪《柳如是別传》明確记载,南明时期江南士绅与抗清义士均以“河东君”称柳如是,视其为“巾幗名士”而非普通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