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夜香郎(2/2)
许顺沉默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娘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若是再不去医馆,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可那医馆说,前阵子湖广一直打仗,药材转运难,同样的方子得涨一倍……”
说到这里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起头,看著许顺,眼神里带著最后一丝希望,“你那……还有银子吗?”
许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他摸了摸身上,將所有的钱都翻出来,加起来不到一钱,他將那些钱交到他娘手里:“这是我身上所有的。”
他娘接过来,无奈地嘆了口气,这点银子,连一剂药都抓不起。
许顺也知道,这点银子什么都做不了。
他咬了咬牙说:“我討到的那夜香郎的工作,虽然辛苦些累些,但工钱还算不错,我再干个三四天,便可求粪头提前预支我些,应当够爹去看病了。”
夜香郎,就是黎明天亮之前清除大街污物的“粪夫”。
在武昌要做这活计,必须在城里租一间屋子,因为他们要赶在城门开启前,將城內主要街道长街、司门口、总督府周边的污碎之物、垃圾清理乾净,然后用木桶担到城外粪场,再转卖给乡下农户作肥料。
官府、军营、商铺集中区的活儿最多,也最累。他们需日日夜清,鸡鸣即起,月落方归,日夜顛倒。
熬夜、辛苦、脏臭,所以工钱还算是诸多活计中不错的。
许顺好不容易才討到这个活计,为此,他还倾尽所有在武昌城里租了一个隔间。
他娘知道自己儿子已经尽力了,只得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隨即她蹲下来,从墙角的水桶里舀了半盆水,拧了一块破布,开始给床上男人擦拭身体。
“也是你年少衝动犯了那事,还有那月娘,也是个负心女人,不管不顾跟著其他男人跑了,”她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要不然还可以做些针线活,说不定咱家还轻鬆些。”
月娘是许顺的妻子,在许顺跑路前,许顺將所有银子给了她,托她照顾好家中爹娘,结果她爹生了重病后月娘就跑了,走的时候將家里最后那些值钱的东西也都一併带走了。
许顺沉默了,默默站在棚屋里,看著他娘佝僂的背影,看著他爹缩在破棉絮里的枯瘦身体,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他攥了攥拳头,又鬆开了。
“娘,我先走了。”
他说:“关城门之前得赶回去,过几天我凑够了钱便马上回来。”
他娘头也没回,只是“嗯”了一声。
许顺转身掀开麻布帘子,弯腰钻出了棚屋。外面的暮色更沉了,巷子里几乎看不清路。
他踩著满地污水和垃圾,快步朝城门的方向赶去。
武昌城门將在日落时分关闭,这段时日城內夜里也不太平,似乎有势力在爭抢为数不多的地盘,常有青皮混混打架斗殴,前几天还当街砍死了好几个人。
他加快脚步,终於在最后一抹天光消失之前,进了武昌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