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满城(1/2)
黄河以北,京师。
当年顺治元年五月,清军入关,定鼎京师。
这座前朝的都城,迎来了他新的主人。
京师汉人逐渐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那些操著满语、骑著战马的八旗子弟,正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態,审视著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顺治五年八月,清廷正式发布上諭:“凡汉官及商民人等,尽徙南城居住。”
这道清廷上諭,宣告了“满汉分城”政策开始实施。
京师內城,这座自元大都以来便是繁华之地的区域,將被清廷划为八旗官兵及家属的专属满城。
而原本所有汉人,无论官员还是平民,无论富商还是贫民,必须在十六个月內全部迁出。
搬迁时限为顺治七年初前。
补偿標准也是有的,那就是每间房屋给银四两……
內城空置的房產,则由清廷统一收归“国有”,再按八旗方位与等级重新分配。
南锣鼓巷。
这条在明代便是达官显贵聚居区的古老街巷,也在这场巨变中换了主人。
原房主多是些明朝遗臣、勛戚、富商,在改朝换代下或被驱逐,或被迫贱卖房產,带著四两一间的补偿银,被驱逐往他处。
只有极少数人得以例外,譬如清廷的內翰林弘文院大学士、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洪承畴,他的府邸却是在跟著清军入关后失而復得。
至於京师满城空出的院落,则按八旗建制重新分配。
南锣鼓巷及两侧胡同,被划归镶黄旗满洲第三参领所辖的十八个佐领,形成了一佐领一胡同的聚居格局。
到顺治七年初,搬迁彻底完成。內城满城,正式成为满八旗的独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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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顺治九年八月。
距离那场大驱逐搬迁,已是过去了两年多。
南锣鼓巷的每一个院落里,都住著新的主人,他们都是从辽东来的、从关外来的、从征战中来的八旗官兵及其家眷。
他们带著胜利者的傲慢,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安家立业,生儿育女。
南锣鼓巷,午时。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阿尔泰快步走在南锣鼓巷的街道上。
他穿著一身新袍服,腰系皮带,脚踩皂靴,步履匆匆。
午时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出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下頜颳得铁青,透著一股子旗人子弟特有的精悍。
沿途,不时有人与他打招呼:
“阿尔泰,去哪儿?”
“阿尔泰,听说你要南下了?”
阿尔泰一一点头回应,脚步却不停。
他快步穿过几条胡同,最终在一座宅院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座典型的京师四合院,坐北朝南,广亮大门,门楣上掛著木匾,虽无字跡,却透著几分气派。
门前两尊石鼓,已是被摸得光滑鋥亮。台阶上乾乾净净,显然是刚刚打扫过。
阿尔泰推门而入。
迎面是一道影壁,青砖砌成,正中镶嵌著一块汉白玉,上面雕著福字。绕过影壁,便是外院。
东侧是倒座房,西侧是杂物间,正面是垂花门,通向內院。
宅子里偶有汉人阿哈低眉顺眼地躲避一旁,阿尔泰见了也不理睬,只顾快步走进去。
进了后边,瞧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弯著腰在院里扫地。这男子留著辫子,穿著灰色的短褐,背微微佝僂,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黝黑的脸。
这个阿哈(奴才)叫做阿福,是阿尔泰父亲崇禎九年跟著阿济格入关时抢回来的。
那年阿济格率军入塞,攻破昌平、顺义、房山等十余城,掳获人口牲畜无数。他父亲乌伦作为镶黄旗的白甲兵也参与其中,满载而归。
阿福便是那一批被掳来的汉人之一。
刚到辽东时的阿福才二十出头,是个壮实的小伙子。被掳到辽东后,先是在庄子上干粗活,后来因为识字会算数,被他父亲要到府里当差。
一晃十多年过去,当年的小伙子已经成了中年人,也从最底层的干粗活的奴才,熬成了管这宅子所有奴才的人。
阿尔泰记得,小时候阿福还偶尔教过他认汉字、背唐诗。那时候的阿福,时而还会露出几分书卷气,说话也文縐縐的,而现在,却只剩下恭顺。
“阿福。”阿尔泰道。
阿福放下扫帚,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少主子回来了。”
阿尔泰隨口问道:“我阿玛在何处?”
阿福垂手道:“回主子,老爷在花园里歇著呢,今个天气好,老爷一早就去了花园,这会儿应该正在池塘边晒太阳。”
阿尔泰嗯了一声,迈步往里走。
他转身穿过垂花门,进了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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