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八百北莽铁骑(2/2)
苏婉清垂下眼帘,低声说了两个字。
“小心。”
无心没有回头,脚下一朵金莲绽放,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著山门的方向疾掠而去。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金色消失在山门外的暮色中,忽然转身跑进大殿,一把掀开蒲团,从底下摸出一把短剑,握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
她看著手中的短剑,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苏婉清这辈子杀了不少人,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和尚跟北莽骑兵拼命。”
山门外。
无心站在青石台阶的最顶端,袈裟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望向下方的山道。
暮色四合,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逝。
山道上,一支骑兵正沿著蜿蜒的山路疾驰而上。
清一色的黑色甲冑,头戴铁盔,面覆鬼面,马背上掛著硬弓和箭壶,腰间挎著马刀,刀鞘在战马奔腾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八百匹战马,步伐整齐划一,蹄声如雷,震得山道两旁的树木簌簌发抖,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在山道上扬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这支骑兵的速度极快,无心方才感知到他们在三里之外,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功夫,他们已经衝到了一里之內。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將领,四十来岁的年纪,浓眉大眼,国字脸,下頜蓄著短须,身穿一件乌金甲,甲片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
他的背上交叉负著两柄宣花大斧,每一柄斧头都有磨盘大小,斧刃在暮色中闪著寒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的气息最为恐怖,无心的感知如潮水般涌去,触摸到那个將领的气息时,菩提心经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是杀气。
凝成了实质的杀气。
这个人杀过的人,恐怕比他自己的年龄还要多。
无心深吸一口气,菩提心经运转到极致,將那股杀气带来的不適感压了下去。
骑兵在山门外的青石广场上停了下来。
八百匹战马齐齐勒韁,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战马打著响鼻,喷出一团团白雾,铁蹄在青石地面上刨出道道火星。
为首的魁梧將领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厚重的乌金甲在他身上像是不存在一样,轻若无物。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无心面前,在台阶下站定,仰头看著这个挡在山门正中间的年轻僧人。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像是两把无形的刀在交锋。
无心双手合十,面色平静。
“阿弥陀佛。施主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魁梧將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他光溜溜的脑袋扫到脚上破旧的僧鞋,又从脚上扫回到他的脸上,如此反覆了两遍,忽然开口,声音洪亮得像寺庙里的铜钟。
“你就是清凉寺的主持?”
“贫僧无心,清凉寺的主持。”
“我是北莽抚远將军麾下,折衝都尉,刘武。”
魁梧將领自报家门,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奉命追查一桩军餉失窃案。”
无心的目光微微一凝。
军餉失窃?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苏婉清带回来的那些银子,三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如果跟军餉比起来,三百两银子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北莽骑兵为了三百两银子,出动八百精骑,翻山越岭追到北凉地界来?
不像。
“施主,清凉寺乃是佛门清修之地,与军餉失窃案应该没有关係。”
刘武没有接话,而是抬手朝身后一招。
一个斥候模样的骑兵翻身下马,小跑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张画像。
刘武接过画像,在无心面前展开。
画像上是一个白衣女子,容貌极美,眉宇间带著几分妖冶之气。
不是苏婉清还能是谁?
“这个女子,三天前在青州城北的驛站出现过,军餉失窃一案定然与她脱不了干係。”
刘武的目光从画像上移开,落在无心脸上,像两把烧红的烙铁。
“有人看到,她上了清凉寺。本都尉奉命追查,请主持把她交出来。”
无心的心往下一沉。
虽然不知道事情真偽,但是蠢女人那副样子也不像作假,看来这伙人是想把军餉失窃的帽子扣在苏婉清头上了。
但此刻不是骂人的时候。
无心稳住心神,面色不改,双手合十,语气平和。
“施主,贫僧这里確实有一位女施主借住。但她应该与失窃军餉没有有关係,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刘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口一个本都尉,声音不高不低,却带著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味道。
“主持,这个女子是阴癸宗的弟子,阴癸宗是什么地方,想必主持比本都尉清楚。现在有人证,军餉失窃的时候,她就在案发现场,没有什么误会。”
他往前走了半步,沉重的脚步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本都尉不想为难佛门中人。把她交出来,本都尉转身就走,绝不动清凉寺一砖一瓦。主持若是执意庇护,那本都尉只好公事公办了。”
他身后的八百骑兵齐齐握紧了刀柄,虽然没有拔刀出鞘,但那八百道冷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无心身上,像是两百把无形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暮色沉沉,寒风凛冽。
无心站在清凉寺的山门前,面对著八百北莽精骑,面色不变,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怕是无法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