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封条上的九一年(1/2)
陈砚鬆开取景器的摇柄。
镜头里的画面停止跳动。
他转身推开剪辑室的门,胶片在铁盒里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车准备好了。”
吴刚站在走廊里,手里拎著两只帆布袋。
陈砚穿上风衣,繫紧腰带。
“清秋,拿上旗袍。”
陈砚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林清秋。
林清秋撑著拐杖站起身,右手指尖扣住黑色塑胶袋的边缘。
几个人穿过北电的操场。
麵包车停在实验大楼后门,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冒出白烟。
三小时后,燕京火车站。
陈砚把一叠车票递给张远。
“你带底片走软臥,我跟吴刚带林清秋坐下一班。”
陈砚叮嘱。
张远接开车票,把背上的摄影包往上提了提。
“砚哥,到了上海直接去那厂子?”
“去晨光。”
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
隔天,上海,yp区。
这里的街道很窄,两边的电线桿掛著湿噠噠的衣服。
晨光私营製片厂就在一条弄堂的尽头。
生锈的铁门虚掩著,门缝里飘出化学药剂的味道。
陈砚跨过门槛,鞋底在积水的红砖地上踩出动静。
“顾主任在吗?”
陈砚喊了一声。
一个穿著蓝灰色工装的老头从暗房里走出来。
老头手里拿著一块沾满油污的棉纱,皮肤布满褶皱。
“严怀忠介绍的?”
老头停下动作,打量陈砚。
“是我。”
陈砚递过去一根烟。
老头接过烟,別在耳朵后。
“叫我顾长河就行,老严打过招呼了。”
他领著眾人走进车间。
屋子里摆著一台六十年代的洗片机。
张远快步走过去,绕著机器转了两圈。
他打开手电筒,光束照进齿轮组。
“砚哥,油没干。”
张远伸手抹了一把轴承。
黑色的润滑油滑腻且厚。
“保养得不错,比学校里那台还好。”
张远旋开內桶,检查刮片刀。
顾长河蹲在旁边,从兜里掏出火柴擦燃。
“这机器没断过火。”
顾长河吐出一口烟。
“上海滩有些片子不能进大厂,都送我这儿来。”
陈砚走到机器背面,目光落在一处红色的电机盒上。
盒盖缝隙里塞著一张发黄的封条。
林清秋此时也走了过来。
她死死盯著那张纸。
封条的红章已经褪色,边缘翘起,沾著灰。
上面的日期手写得很清晰:1991年7月。
林清秋的呼吸变快,撑著拐杖的右手在颤抖。
陈砚发现了。
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伸出手,按在林清秋的手背上。
冰冷,且僵硬。
“九一年?”
陈砚转头看向顾长河。
“那年夏天,厂里洗过一批东西。”
顾长河转动著手里的核桃。
“是不准留档的片子,洗完就贴了封,没人动过。”
林清秋猛地抽回手,转过身走向门口。
拐杖撞击水泥地的声音急促且沉重。
“怎么了?”
苏晚低声问。
陈砚摇头,没有追问。
他看向顾长河,指著旁边的温控表。
“顾师傅,不谈以前。”
陈砚的声音很平。
“这条线,能不能保证威尼斯版色彩稳定?”
顾长河站起身,绕到显影槽旁边。
他掀开盖子,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机器没问题,手艺没问题。”
顾长河皱起眉头。
“但缺一组药水。”
“什么药水?”
陈砚问。
“进口的显影稳定剂,要柯达12號配方的。”
顾长河把毛巾扔在桌上。
“上海大厂的库房里有,但沈从周的人把门看死了。”
“我们外购。”
苏晚从包里掏出行动电话。
陈砚按住她的手。
“没用。沈从周既然堵了,外面的药剂公司不敢卖。”
此时,苏晚的电话响了。
是林淑芬打来的。
“陈砚在吗?”
林淑芬的声音很大。
陈砚接过电话。
“讲。”
“上海的药剂渠道全断了。”
林淑芬在那边喘著粗气。
“沈从周放出话,谁卖给你们东西,就是跟上海电影局过不去。”
“这笔宣发款我暂时动不了,被审计盯著呢。”
陈砚掛断电话,把天线收回去。
“张远,带那几卷废片去明面上的洗印厂打幌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