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洗片厂不开门(1/2)
菸头在半空横著划过,灰落在陈砚鞋面上,留下一抹脏白的印子。
冷库內的铜钟还斜在泥坑里,钟口歪向东南方,外壁裂出的纹路像几条狰狞的蜈蚣。
张远抱著两只金属片盒从碎木堆里钻出来,棉袄被木刺颳得露出了絮子,肩上掛著一截断掉的绝缘胶带。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像是怀里抱著的是易碎的瓷器。
“砚哥,a机全卷保住了,b机只剩半卷,c机进了泥水。”
陈砚伸手去接。
张远往怀里收了收,没给。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线,嗓子有些哑:“我抱著,谁碰这玩意儿我跟谁命换命。”
吴刚站在铁门边,那根一米多长的起锚撬棍斜搭在肩头,金属尖端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外面有两拨人,说是厂区保卫,想进来检查消防。”
吴刚朝外歪了歪头,“脸生,不像这片儿的。”
“看证件了吗?”
陈砚拍掉鞋上的菸灰。
“拿不出来,被我顶回去了。”
“老梁,带四个人去后门。”
陈砚看向正在收捡泥样的梁启年,“谁往里探头,先按住手,再问名字。”
梁启年拎著旧帆布包起身,袋子里装著装好的泥样和碎砖。
他点了点头,话不多,带著人猫腰钻进了钟楼残骸后的暗影里。
苏晚拿著帐本走过来,笔尖在指缝间机械地转动,指甲盖上沾了块干硬的泥点。
“清点完了。钟楼全毁,灯架报废六组。香港器材那边,押金肯定回不来,尾款还差四十七万。”
她看著陈砚,语气没起伏,“这一撞,把半部戏的预算撞进泥里了。”
陈砚盯著那两个片盒:“底片必须先走。”
“我来想钱。”
苏晚把帐本合拢,“林姐那边还有几笔短拆,我能谈下来。”
“別找你家里。”
“我不傻。”
苏晚转过身,背对著眾人拨通了电话。
陈砚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她被冻得发青的手指在帐本边缘死死抠著,抠出了一道白色的摺痕。
此时,担架抬到了近前。
林清秋躺在上面,那件深灰色的粗布长裙被泥水浸成了重墨色,像铁一样裹在她腿上。
氧气面罩在担架边晃荡,她伸手推开,看向陈砚。
陈砚蹲下,没说话。
“那条……能用吗?”
林清秋的嘴唇在抖,脸上的灰粉被泪水衝出了两条沟壑。
张远在旁边听得鼻子一酸,低头骂了一句脏话。
陈砚把冰凉的金属片盒放在担架边,让她能感觉到胶片的存在。
“能进影史。”
陈砚说。
林清秋的手指在盒盖上虚弱地敲了两下,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她闭上眼,任由医护人员將她抬上麵包车。
“燕京还有谁敢洗这卷底片?”
张远看著陈砚,眼神里带著一丝惶恐,“第一厂拒了,別的厂怕是早收到了信儿。”
“去第二洗印厂。”
陈砚起身,拉开车门。
麵包车发动时,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迅速消失在荒原里。
燕京第二洗印厂。
大门开著半扇,值班室的玻璃上贴著四个大字:设备检修。
厂区內寂静得异常,往日里药水泵的轰鸣声停了,只有几只麻雀在空旷的操场上蹦躂。
张远抱著片盒跳下车,直接冲向门岗。
保安正拿著搪瓷杯喝水,眼皮抬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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