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陈化缘(1/2)
津门的冬夜,潮冷钻心。
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罢工,陈砚摸著冰冷的铁扶手往上走,手心沾著铁锈,也沾著一层冷汗。
每上一层,邻居家《大宅门》的京韵就钻进耳朵,和他心里的鼓点搅在一起,越发沉重。
推开门,白菜豆腐的热气混著一点焦糊味扑过来,屋里暖得发闷。
陈建国蹲在地上,正跟一个漏水的暖气片较劲,虎口被老虎钳压出一道白印。
“路上没冻著吧?”
他头也不抬。
“没。”
陈砚把背包放下,將那张折出印痕的拆迁协议啪地按在老式摺叠桌上。
桌面上一圈圈烫出来的白印,像被年头反覆压过的旧痕。
陈建国修好暖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协议上。
“看了?我跟你大爷商量了,这年头现钱最稳。”
“这礼拜签了,凑够燕京的首付。”
“你跟小苏的事,不能再拖了。”
陈砚盯著杯里浮沉的茶叶末,没作声。
“咋了?”
陈建国皱眉。
“跟小苏闹彆扭了?”
陈砚的手指点在协议末端的公章上,话压得很低,却让桌边的热气都冷了几分。
“爸,这字,不能签。”
陈建国愣住了。
“啥叫不能签?”
“早签有奖金!”
“你毕了业总得有个窝!”
“亲家公那边万一急用钱,咱拿啥顶?”
“这个海明諮询。”
陈砚把协议转向父亲,目光逼人。
“他们压了咱家三成价。”
“三成,够在津门再买套小两居。”
“爸,您当了一辈子工人,一分一毛攒的血汗钱,不能让人这么吃了。”
“三成?!”
陈建国嗓门一下拔高,又警惕地压低,朝窗外瞥了眼。
“不能吧?”
“那小伙子客气得很,还递烟,说是咱这地界偏。”
“递烟是让你眼花,忘了算帐。”
陈砚站起身,走到厨房揭开锅盖,白菜燉得太烂了。
他把锅端上桌。
“这事您別管。”
“明儿他们再来,你就说,家里的主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
陈建国被气笑了,炒勺往桌上一顿。
“陈砚,你是不是在燕京读傻了?”
“胶片能换来房本吗?”
“那是四十万的拆迁款!”
“你一个学生懂个屁的评估?”
热气在父子俩中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陈砚没有躲开父亲的目光,前世的悔恨,是他此刻最硬的一层甲。
“爸,苏叔的手术费,我明儿先带两万去。”
“剩下的钱,我不打算买房了。”
陈建国夹豆腐的筷子停在半空。
“不买房?”
“那你要干啥?”
“拍电影。”
“一部真正的长片。”
筷子被重重摔在桌上,断成两截。
“你疯了!”
陈建国的声音几乎要掀开房顶。
“陈砚,那是咱们老陈家三代人的底!”
“你拿去拍那玩意儿?”
“亏了呢?”
“你拿什么娶小苏?”
“拿什么面对你爸我?”
“他们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张艺谋。”
陈砚的嗓音依旧很稳,里头压著一股退不得的狠劲。
“我不仅要把这四十万拿回来,还要拿回本该属於我们的六十万。”
“多出来那二十万,就是我的第一笔投资。”
“你拿什么拿?”
“如果亏了。”
陈砚走到窗边,昏黄的路灯勾出他年轻又带著疲惫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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