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有困兽(2/2)
条子连同枣泥酥一起交给宋时瑶,让她天亮后送去太医院,指名让院正亲自验。
做完这些,顾夕瑶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听见偏殿传来动静。
是承霽起了。
比昨天早,但不是因为精神好,而是因为情绪躁。
翠微过来回话时声音发颤:“殿下刚才摔了茶杯,说茶太烫了。”
“他以前喝那个温度的茶从来没嫌烫过。”
“奴婢也这么说,殿下就……就瞪了奴婢一眼。”
顾夕瑶起身去偏殿。
承霽坐在桌前,面前摆著早膳,一口没动,碎瓷片在地上,茶水洇湿了半块地砖。
“承霽。”
承霽没抬头。
“今天不用去上课了,母后已经跟翰林院说了……”
“我说了我不要停课。”
承霽的声音低而硬,像是攒了一夜的火气全堵在嗓子里。
顾夕瑶在他对面坐下来,看著他的脸。
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乾燥起皮,瞳仁里有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浑浊。
这不是她的承霽。
她伸手想摸他的头,承霽猛地偏开了。
“你別碰我。”
四个字,像刀。
五岁的孩子说不出这么重的话,这语气、这措辞,是被人教过的。
顾夕瑶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了回来。
“你不想让我碰你?”
承霽不说话。
“那告诉母后,崔先生平日都跟你说什么?”
“崔先生说的都是学问上的事,比你懂。”
“还说什么了?”
承霽沉默了一瞬,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於五岁孩子的冷淡。
“他说母后管得太宽。”
殿內安静了两息。
“朝堂上的事是父皇的事,后宫的事也该各宫自理,母后事事插手,不是贤后所为。”承霽像背书一样,一字一句说出来,“他说古来贤后,垂拱不言。”
顾夕瑶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绷直了。
这些话,五岁的孩子编不出来,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皇后干政”的罪名上。
许崇文不是要控制昭儿。
他从头到尾的目標,就是承霽。
用安神药物让承霽变得嗜睡、混沌,在清醒的间隙通过崔衍向他灌输对母亲的敌意,日復一日,点滴渗透。
药是手段,言语才是利刃。
他们要的不是毒死承霽。
他们要的是让储君亲手把皇后推下去。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门口,叫了一声:“宋时瑶。”
“在。”
“传太医院院正,现在。”
“是。”
她转身看向承霽,承霽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桌沿上的漆皮。
“承霽。”她的声音很轻,“从今天起,崔先生带来的东西,不许再吃了。”
“凭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里有毒。”
承霽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五岁的孩子,冷笑。
“崔先生说你会这么讲。”
顾夕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什么都算到了,连她发现后会说什么,承霽会怎么反应,全部算到了。
一刻钟后,太医院院正匆匆赶来。
顾夕瑶没让他进偏殿,在正殿说话。
“我不问脉象。”她把油纸包推过去,“用內侍省旧方中所载的方法验这块点心,尤其是无色无味、可致嗜睡和情志逆乱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