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宋延卿(2/2)
“我辈读书人若见此而不言,岂不是失了持礼辨俗之责?”
这话一落,席间登时应和了数声。
“薛兄此言甚是。”
“我近来也听见好些荒唐话,什么求圣祖保佑秋闈得中,实在不像。”
“祖宗之祀今若流於货利私愿,確是失其本意。”
一时之间,话头像被人有意推开,越滚越大。
有人说近来城中神怪风气太盛;有人引《论语》“敬鬼神而远之”。
还有人拿景灵宫冷庙忽热做例子,暗讥“皇家一旦出面,连鬼神也要讲势”。
这最后一句说得像玩笑。
可席间还是有几人神色一变。
这已不止是在论景灵宫了,而是在借景灵宫刺宫中。
韩宗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正待岔开两句,却见薛彦平仿佛全然不觉,只抬手止住眾人,神情益发从容。
“诸君所言,也未免太急。”
“我倒不是说景灵宫不可祈福。天子有疾,百姓焚香祝告,本是忠厚之心。只是这忠厚之心,若无人替它正名分、定界限,久而久之,忠厚便会变成纷乱,祈告便会变成杂祈。”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缓缓拋出一句:
“今日不如就以『景灵宫祈告,合礼乎』为题,请诸君各言其是。”
这一句,才是真正的刀。
不说“该不该拜”,只说“合不合礼”。
一旦入了“礼”字,话便从市井閒谈转入士林公论,谁若再只拿“显灵”“感应”来答,立刻就要落了下乘。
席间隨即便有人抚掌道:“这个题好。”
一人一句,像早就排演好了一般,把那股势一层层推了起来。
这时,何谨见先生交代的时机已到,於是站起身来,突然道:“诸君所言,何某不敢苟同。”
他此言一出,席间目光刷地一下全转了过去。
何谨从袖中取出那封文稿:
“礼部李文叔公有一篇新作,正是论此事。何某不才,愿代先生诵读,供诸君参详。”
李格非的名头一报出来,席间神色便有了几分变化。
薛彦平眸光微微一沉,面上却仍笑著:“哦?李员外也有高论?不知文章何名?”
“正是《景灵宫祈告议》。”
席间顿时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文章名分明就是奔著今日这场小集来的。
韩宗文都不由微微一怔。
李格非本人並未到场,文章却先到了。
这便很有意思了。
薛彦平眼底冷意一闪而过,口中却笑道:“李员外既有议,自当拜读。只是不知此文是论礼,还是论情?”
这话看似寻常,实则阴得很。
若是论情,便是暗示李格非打算借官家有疾、百姓忠厚来压礼义。
若是论礼,李格非不过区区一员外郎,稍有不慎,又容易被抓住一二句措辞,说成媚上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