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採访(2/2)
斑驳的墙壁、歪腿的桌子,设备都是老旧的。
但唯一不同的是,她眼前的这个人,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属於这个简陋卫生室气质的人。
“你问吧。”
赵阳倒了杯水,將搪瓷杯放在苏敏前面的桌上,说道。
他也没有问太多,人家想要採访,他配合了就行。
每天上报纸的人那么多,不一定会引起什么反响。
但就这一点,以后的一系列事情,证明赵阳想错了。
他是拿2026年的纸质媒体影响力来看到苏敏的採访的,但他却忘了,在2026年,谁还看报纸。
却忘记了,现在是1985年,大眾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还是报纸。
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的年代,一个普通人能上报纸,分量是截然不同的。
“赵医生,”
她抬起头,笔尖悬在纸上,
“彭主任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用了四个字,无一死亡。四十三例疟疾,九个重症,在一个简陋的工地上全部治癒。这个数字让我很惊讶。”
“最关键的是,彭主任说,你提前准备了草药,也就是黄花蒿。”
“我想从你准备黄花蒿开始聊起。”
苏敏很快进入专业的状態,很专注的问道。
“黄花蒿,是一个老人告诉我的。他来卖菜,在菜市场发病,三日疟发作。当时我手里没有氯喹,他用潮汕话跟我说,老家有一种草,也就是苦蒿,开小黄花,田埂上到处都是,煮水喝可以退烧。”
“我听他描述,判断那就是黄花蒿。”
赵阳侃侃而谈。
“黄花蒿?”
“就是现在医学界的研究的那个青蒿素的来源?”
苏敏闻言,更加感兴趣了。
记者的职业敏感告诉她,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新闻题材。
“是的。”
“屠呦呦团队从黄花蒿里提取的青蒿素,抗疟效果已经得到了验证。但那个老人不识字,他不知道什么青蒿素,只知道祖祖辈辈都在用这个草煮水治打摆子,一用就是几代人。”
“科学在实验室里发现了青蒿素,民间在田埂上用了上百年,源头是同一种草。”
赵阳语气很舒缓的说道。
作为一个从医的人,对屠老的尊敬,那是刻在心底的。
听到赵阳这番话,苏敏停下笔,抬头看著他。
此时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光亮,一个不识字的潮汕老农,和世界前沿的医学研究,在同一个时间点上,通过眼前这个年轻村医的手,碰到了一起。
这故事太好了,她是记者,对好故事有一种本能的嗅觉。
“你是怎么判断这个偏方可以用的?中医的偏方很多,假的也不少。你怎么知道这个就是真的?”
苏敏还有一些疑惑,继续问道。
“临床验证。”
赵阳说,
“老人本人就是最好的临床证据,他自己得过疟疾,用过这个草,好了。”
“这不是道听途说,是第一手的疗效证据。其次我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徵,確认黄花蒿汁退热有效。然后我把这个病例记录下来,作为日后参考的依据。”
赵阳缓缓说道。
“就是说,你不拒绝民间经验,但也不轻信?”
苏敏感觉赵阳这种十分中立客观的態度,更感兴趣了。
现在是1985年,很多东西进来,对传统的东西,很多人的態度改变很大,很少有人像赵阳这么的客观。
“医学不问出处。实验室里做出来的分子式是药,田埂上长了上百年的草也是药。但不管什么来路,最后都要用临床效果说话。”
赵阳下了一个定论。
他不站队。
对他来说,是唯效果论,只要能在病人身上有效,他就承认,其他的爭论,都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