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现状(2/2)
“去吧,我在这。”
赵阳说。
陈建国这才跑去了。
赵阳在榕树根坐下,把陈老头的头偏过来,让胶管里的东西能流出去。
陈老头的呼吸比刚才稳了,胸口一起一伏也有了规律。
过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土路尽头响起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印著“深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红字的白车很顛簸的开过来,车顶没有闪灯-这个时候的救护车还没有警灯,看著就像是麵包车刷了一层白漆,车窗上贴个红十字。
车在榕树下停住,副驾驶的门先开了,下来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带著眼镜,个子一米八,在这个时代已经很高了,身材微壮,一看就是经常运动锻炼,白大褂敞著穿,里头是件白色背心,脚上一双皮鞋。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陈老头,目光聚焦在脖子上的那根胶管,脸色微变,然后蹲下身,听了听胶管里面的声音。
“你做的?”
他抬起头,看向赵阳的方向,打量了一下,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惊讶。
“是我。”
赵阳点点头。
“你?
“你是这村卫生室的?”
他眉毛挑起来,似乎有些不能相信。
“驻村医生,赵阳。”
赵阳很简短的回答。
他能明白眼前此人的惊讶,在这个时代,这个手术出现在乡下的卫生室,確实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拿什么做的?”
男人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卫生室的配置,十分疑惑的问道。
“剃鬚刀,酒精。”
赵阳指了指放在托盘里面的那瓶酒精和还沾著血的剃鬚刀片,回答道。
“这是兑了九江吧?”
“你用刮鬍刀和兑了酒的酒精,给人做了环甲膜切开?”
男人用镊子夹起剃鬚刀片,然后拿起酒精瓶子闻了闻,语气复杂的问道。
很显然,他对酒十分了解,一闻就知道是掺了九江。
“浓度不够,只能这样。”
赵阳也觉得用粮食酒兑酒精消毒有些不专业,但条件只有这样,只能事急从权。
“你还用听诊器的胶管当通气管?”
男人再次问道。
说完,男人戴上手套,伸出手,重新把切口周围检查了一遍。手指头稳当得很,动作又快又准,摸了摸切口的位置,捏了捏胶管固定的鬆紧,最后还伏下去看了看伤口走向。
“切口在环甲膜正中偏下,避开了血管,刀口齐整,没反覆切割的印子,钝性分离做得乾净,没伤到旁边的组织。”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盯著赵阳,
“你以前做过?”
“理论上知道怎么做。”赵阳说。
“理论上知道?”
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点意思,
“小伙子,环甲膜切开,我在急诊干了六年,一年平均做三台。知道为什么做得少吗?”
“不是没病人,是敢动这个手的人不多。深一分,气管后壁捅穿,气胸。偏一分,切到血管,血喷出来堵气道。慢一分,人憋死了。这手术,拿著正经手术刀,在手术灯下做,都有人手抖。你拿把刮鬍刀,蹲在这泥地里,把人救活了。”
赵阳没接话。他总不能说自己是2026年过来的,这台手术他做过不下五十回。
中年男人见他没说话,也没追问。
他脱下手套,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包红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火柴。
火柴划了三下才著,他用手掌拢著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脸上盘旋了一会儿才散开。
他把烟夹在手指缝里,伸出另一只手,
“小伙子,这手术做得比我们科里有些医生强。不是强在漂亮,是强在稳。有些进来好几年的,拿著正经手术刀手都哆嗦,你拿剃鬚刀片稳成这样,这双手是天生干这个的。”
赵阳和他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