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终屠龙（1/2）

赤血族祖地，位於无烬平原北部，终年笼罩在暗红雾靄之中。地脉灼热如沸，翻涌不息，岩缝间不断渗出似血的赤色浆液。

据《古族纪略》残卷记载，此地实为上古陨星坠落撞击所化，地脉深处的灼热能量正源於那枚天外之星核。赤血族先祖本是赤炎族的分支，在一次涉及“焚心邪神”的奇遇中，其先祖突破至飞天境，而后带领族人脱离赤炎族，於此陨坑定居。

后期也正是在这位“焚心邪神”的庇护下，赤血族才得以在这片灼热严酷的土地上扎下根基，並將此处对外宣称为“赤陨星藏”。

歷经千年发展，赤血族势力已从最初的弱小部族逐渐壮大。人口由当初不足三千，繁衍至如今七十万余眾，最终成长为无烬平原上一支不容忽视的高等种族势力。儘管在广袤的远古大陆眾多高等种族中，赤血族尚属下游，但这千年间，他们以赤陨星藏为根基，不断將地脉中的灼热之力炼化融入自身血脉，再辅以每七年举行一次的“焚心祭”进行淬体，整个种族的实力一直在稳步且坚韧地攀升。

此刻，赤陨星藏最深处，一座由凝固赤浆浇铸而成的古老祭坛正发出无声的嗡鸣。坛心上方，悬浮著一簇幽蓝色的火苗——那是焚心邪神赐予的“引魂焰”。火苗此刻正微微震颤，摇曳的幽光映照出当代赤血族族长赤铁凝重而狂热的面庞。他正跪伏在灼热的地面上，额头紧紧贴著滚烫的岩层，甚至不敢直视那缕幽光。忽然，幽蓝火苗骤然暴涨，光芒大盛，將他身前石板地面映照得一片通明，一个残暴而威严的虚影自光影中渐渐浮现。

那虚影的低语如同地底熔岩奔涌，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灼烧神魂的力量：“赤铁，你族可准备齐全？”

赤铁喉头猛地一哽，额头下滚烫的岩层早已將他的皮肤炙烤得渗出血珠，连带著骨头都似要熔化。他强忍著灼痛，嗓音嘶哑地应道：“尊神在上！我族已按您的要求，遴选出三万最狂热的信眾。只待尊神令下，他们便可献祭自身，以血肉为薪柴，魂魄为引线，尽数归於尊神驱使！”

“好！”虚影的声音里透出满意，“加上炎金族提供的三万人，到时我便可以六万生魂为基，施展『焚心噬神枪』，熔炼那龙曜的神躯！赤铁，待屠龙大计功成之日，我將赐予你一个登临神位的机会。到那时，你们所付出的一切代价，都將获得千百倍的回报。”虚影的话语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在赤铁心坎上。他浑身狠狠一颤，激动得指尖都在发抖，艰难地微微抬头看向那幽蓝火焰中的神影，喉结如被巨石堵住般剧烈滚动，嘶哑却无比虔诚地回应：“谢……谢尊神厚恩！”额头上滚落的汗珠滴在灼热地面，瞬间蒸腾为一缕青烟，裊裊升入那片幽蓝火光之中。

从祭坛返回后，赤铁足不点地直奔赤炎殿，即刻召集九大长老开启密议。在熔岩灯焰跳动的光芒映照下，他將焚心邪神分身降临的消息告知眾人：“尊神分身已亲临我族，诸位务必谨言慎行，不得有丝毫冒犯。”说罢，他目光转向大长老，沉声问道：“大长老，『焚渊裂谷』周围十公里区域，是否已彻底肃清？三日后的屠龙之举，绝不容许受到任何外界的打扰。”

大长老枯瘦如柴的手掌缓缓探出，从身后取出一卷泛黄的龙谷布防图，指尖稳稳落在图上標记处：“回稟族长，裂谷边缘地带已由我族赤岩军严密把守。为避免过早惊动谷中神龙，目前最近的防线设在距离谷口二十公里处。余下的十公里纵深，將在三日后的神龙深眠期，由我族与炎金族联军共同推进清理，確保万无一失。”

赤铁的指尖划过布防图上那道如同巨大伤疤般蜿蜒的裂谷轮廓，忽然一把按住大长老的手腕，目光锐利：“二十公里？也可接受！但防线必须固若金汤，容不得半分鬆懈！”

得到大长老斩钉截铁的肯定回復后，赤铁目光如灼热的岩浆，声音虽低沉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传令全族，近期所有族人行事皆须低调，不得招惹任何麻烦，以免横生枝节，耽误了尊神的屠龙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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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在紧急的备战中转瞬即逝。

『焚渊裂谷』周围，赤血族与炎金族的大军已悄然部署完毕。裂谷上空乌云翻涌凝聚，猩红色的电光在厚重的云层深处无声撕裂，仿佛预示著某种不祥。裂谷最深处，龙曜的呼吸正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它鳞片缝隙间渗出的金色光芒，也正一寸寸黯淡下去。它终於进入了最为深沉、对外界感知大幅削弱的沉眠期，警戒范围收缩至身周不过五十米。裂谷边缘，赤岩军的战士们屏息凝神，宛如雕塑，连鎧甲最轻微的摩擦声，都湮没在了天际传来的低沉雷鸣之中。

“进军！”

隨著一声令下，赤血族的赤岩军与炎金族的金焰卫，如同两股汹涌的熔岩洪流，轰然涌入裂谷周边区域。凭藉著事前对地形的精密测绘与布防图的精准指引，两族联军行动迅捷有序，顷刻间便封锁了裂谷周围所有已知的进出通道。

在成功完成对裂谷外围的全面封锁后，两族各自派出一支身著深蓝色法袍的祭祀军团。他们的法袍下摆绣著幽暗的火纹，此刻仿佛真的在隱隱燃烧。

这些祭司踏过脚下嶙峋碎岩，步伐缓慢而坚定，朝著『焚渊裂谷』的幽暗深处稳步深入。最终，在龙巢前方约五百米处，队伍停了下来。为首的灰袍大祭司缓缓抬起手臂，发出无声的指令。所有祭司迅速从隨身行囊中取出各类材料，动作迅捷却有条不紊地开始布设法阵。一个时辰后，一座深红色、造型古朴而邪异的祭坛轮廓，在他们中间缓缓浮现。祭坛表面隨即浮现出无数细密且不断跳动的焚心神纹，每一道神纹都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正吞吐著令人心悸的炽烈火息。

祭坛中央，灰袍大祭司面色肃穆，割开掌心，血珠未及坠落便燃起幽光，化作一道猩红符链直贯地底深处——霎时间，龙巢四周的地面与岩壁之上，玄奥繁复的古老法纹次第亮起，交织成一张笼罩整个裂谷的巨网。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我们只需静静等待尊神降临！”大祭司抬手示意眾人原地休整，隨即唤来身边一位亲信的小祭祀，低声吩咐道：“你速去谷外，將消息带给两位族长。”

小祭祀领命，身影化作一道残影，风驰电掣般掠向裂谷之外。见到肃立等候的赤血族与炎金族族长，他微微一躬身，清晰稟告：“两位族长，大祭司已在谷中布置好临时祭坛，有请两位立刻安排六万信眾进谷，静候尊神法驾降临。”

赤血族族长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焚渊裂谷深处那翻涌不休的乌云，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稍大一点便会惊扰到深渊中的存在：“六万信眾……已在赶来途中，预计一个时辰后便可抵达谷口。请诸位妥善安排接引事宜。”

“是，我即刻回稟大祭司。”小祭祀说完，不敢有半分耽搁，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向裂谷深处疾掠而去。

待小祭祀身影消失，赤血族族长与炎金族族长对望一眼，彼此頷首，神色间俱是凝重。“今日之事一旦发动，无论结果如何，龙族必將雷霆震怒，你我两族……须早作筹谋才是。”炎金族族长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確实如此。”赤血族族长脸上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龙族盛怒之下，我族赖以存续的根基，或许顷刻间便会倾覆。然而尊神有令，不得不从，否则灭族之祸……恐怕立时便至。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个该死的东西……竟將这消息泄露给了尊神。”

“如今是谁泄露的，已然不重要了。”炎金族族长目光灼灼，沉声道，“要紧的是今后如何应对。我已密令族中『金焰卫』，护送圣火种子与几件传承至宝，秘密前往北境冰渊深处的不死火山。那里距离我族宗脉『岩金族』的领地不远，一旦此地事败，龙族追索而来，我族至少还能保全一缕火种，前往宗脉寻求庇护与延续之机。”

赤血族族长点了点头，接话道：“我亦已暗中传令，命族中精锐青壮携带宝物与资源，分批潜往十方沼泽……那里环境险恶，瘴气蚀骨，或许能避开龙族的耳目。虽说十方沼泽与北境冰渊皆是九死一生之地，但总胜过在此坐以待毙。只盼事成之后，尊神允诺我们的『登神之路』能够兑现……那条路虽艰难万分，可一旦走通，便能铸就属於我们两族的神坛，点燃神火。到那时，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容身？再也不必如往日那般，仰人鼻息，苟且偷安。”他语毕，仰头凝视著裂谷上空那越聚越浓、仿佛压城黑云般的翻滚乌云，心中默默念诵著渺茫的希望。

就在那乌云翻涌、电光隱现之际，异变陡生！一道刺目红光自云层深处裂空迸发，焚心邪神的一具分身裹挟著焚天烈焰骤然降临於焚渊裂谷上空。它那由纯粹焚心神炎凝成的巨大竖瞳缓缓转动，冰冷无情地扫过下方已然启动的祭坛、肃立待命的两族信眾，以及远处那气息沉浑的龙巢方位。

瞳光所及之处，祭坛上那些原本黯淡的法纹骤然炽亮，如同熔化的金液在沟壑中奔涌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两族信眾，听吾神諭！”焚心邪神分身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吼声，声浪席捲开来，震得谷中猩红云气剧烈翻卷，两侧岩壁簌簌剥落下无数赤色碎石。“即刻启动全部法纹，信徒行圣祭之礼！燃尔等魂魄为烛，献祭尔等血肉为阶！”

指令既下，焚心邪神分身那火焰构成的竖瞳再度扫视四周，確认並无强敌环伺后，便悄然以神念沟通远在无尽虚空之外的本尊。沟通结束后，炎金族祖地深处，那座传承万年的神级祭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坛身上古符文明灭不定。祭坛上空的空间如同琉璃般被无形巨力挤压、扭曲，最终轰然绽开一道漆黑深邃的巨大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