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会心疼的」(2/2)
“欧尼酱!在干嘛呀?有没有想我们啊?”
远在洛杉磯的藤原清逸刚看完书,准备关灯睡觉,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拉回了现实。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一点。清瀨那边应该是傍晚。
“佳奈子?怎么了?我刚准备睡觉。”
“睡觉?这么早?我跟你说啊,今天我和明菜去逛街了!你猜我们买了什么?……”
佳奈子嘰嘰喳喳地说著,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她说她们去了饰品店,又去了书店,说明菜看中了一张唱片不捨得买,说自己替他请明菜吃了蛋糕,让他回来要给她带多点零食。
藤原清逸靠在床头,安静地听著。佳奈子的声音让他想起清瀨的夏天,想起商店街的烟火气,想起那些琐碎的、温暖的日常。
“对了欧尼酱,”佳奈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著一丝认真,“自从上次落选以后,明菜酱最近变了好多。”
“怎么变了?”
“就是……她最近一直在练歌,每天都练到很晚。我去找她玩,她都在练。她瘦了好多了,黑眼圈都出来了。”佳奈子顿了顿,“欧尼酱,她是不是太拼了?”
藤原清逸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很深,棕櫚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明菜还在么?”他问,“让我跟她聊聊吧。”
“在在在!她就在客厅呢,跟妈妈聊天。”佳奈子的声音一下子又欢快起来,“你等著啊——”
佳奈子转头看了看在客厅和母亲聊天的明菜,眼神闪过一丝狡黠,喊到:“明菜酱,欧尼酱说想你了!要跟你聊。”
通过电话他听见明菜的声音,又惊又羞:“佳奈子!你……你怎么说的啊……”
“我就说你在这啊,快接快接!欧尼酱等不及了”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推搡,有人在笑。最后,听筒被另一只手拿起来,那头嘈杂的背景音忽然安静了许多——。
“清……清逸君。”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结巴,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这么晚……还打电话给你……真是……”
藤原清逸可以想像出她现在的样子——脸一定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绕著电话线,低著头,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没事。”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咱们也好久没说话了。”
“嗯……”明菜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小小的雀跃。
两人聊了一会儿。明菜问他洛杉磯的天气,问他课业紧不紧,问他食堂的饭有没有变得好吃一点。她问得很细,细到每天几点起床、周末有没有出门。藤原清逸一一回答,偶尔反问她在清瀨的日子。
明菜说她最近在努力练歌,说老师说她的高音还需要再打磨,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事。
但藤原清逸听得出来,那些轻快的底下,藏著多少咬牙坚持。
“明菜,听佳奈子说。”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些,“你最近瘦了很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哎呀,佳奈子也真是的,什么都说。”明菜的声音带著一丝娇嗔,但很快又软了下去,“其实……也没有啦。就是最近练得比较多……”
“黑眼圈都有了,还叫没有?”
明菜不说话了。藤原清逸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像是在犹豫该说什么。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明菜的样子——瘦了,下巴尖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她站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练舞,汗水浸湿了练功服,膝盖上贴著胶布。她对著乐谱反覆练同一个音,练到嗓子发乾,练到声音沙哑。
他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因为她不想再失败了,不想让他失望。她想成功,想站在那个舞台上,想成为歌手,想替妈妈分担,想证明自己可以做到。
但他知道她明年还会失败。
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是因为这个行业就是这样——运气、时机、评委的口味,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她会落选,会哭,会更难过,会不甘心,然后她会再来一次,最终成为最高选票的选手出道。
但他不能告诉她这些。
他也不能劝她“別那么努力”。那是对她的不尊重,是对她梦想的轻慢。明菜不需要一个叫她“放鬆一点”的人,她需要的是一个在她跌倒时会伸出手的人。
“明菜。”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嗯?”
“我知道你很努力。也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努力。”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他继续说。
“你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想成为明星,想替家里减轻负担。这些我知道。我都理解。”
他的声音沉了沉。
“但你不能因为这些,搞垮自己的身体。”
“可是……我……”明菜的声音有些发颤。
“听我说完。”藤原清逸打断她,语气不是严厉,是那种温柔的、不容拒绝的坚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不够好』、『可是我必须更努力』、可是如果现在不拼就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
“但你.....我希望的明菜,是能拥有健康的身体,能无忧无虑地长大。不是为了唱歌跳舞,把自己的身体练坏。我尊重你的梦想,也支持你的梦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说给深夜听的秘密。
“但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很轻的、压抑的啜泣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拼命忍住、但眼泪还是不爭气地掉下来的哭。是明菜特有的哭法——把话筒捂住,不让声音传过来,但那些细微的、颤抖的呼吸声,还是透过大洋彼岸的电缆,传进了他的耳朵。
藤原清逸没有说“別哭了”。他只是安静地等著,像那天晚上在摩天轮上,像那个雨夜在公寓里。
过了好一会儿,明菜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著浓重的鼻音,但努力装出轻快的调子:“清逸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
“才没有呢。以前你说话都硬邦邦的,像在念课文。”
“那可能是你以前没认真听。”
明菜轻轻笑了一声,带著泪。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
“我知道了,清逸君”她说,“我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会把自己练垮的。”
“嗯。”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那边……也要好好吃饭。食堂的饭不好吃,你就出去买。別省。还有,早点睡觉,別熬夜看书。你以前在家里就经常熬夜看书,別以为我不知道。”
藤原清逸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了。”
“那……那就这样?国际电话很贵的……”
“嗯。明菜那你回去后好好休息。”
“清逸君也是。”明菜顿了顿,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担心我。”
“应...应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明菜轻轻说了声“晚安”,像是把一片羽毛放在他的手心。
“晚安。”
听筒里传来掛断的忙音。藤原清逸握著话筒,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洛杉磯很安静。没有蝉鸣,没有电车声,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低响,和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
他放下电话,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脑海里却是明菜哭著笑的样子。
他想给她写信。告诉她,他相信她能做到。告诉她,不管失败多少次,他都会在,都会陪在她身边。
但他没有起身。信已经写了好几封,都投进了那个绿色的邮筒。下一封,等明天再写吧。
明菜拿著佳奈子给的航空邮票回到家,天已经暗了。明菜把新买的发卡放在书桌上,换了衣服,走到院子里。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到家就练习,而是站在树下,看著远处的天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少。风吹过来,柿子树的叶子沙沙响。
她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桌上摆著清逸寄来的信和照片。她拿起那张他在棕櫚树下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清逸君,你说的话我记住了,巴拉巴拉地写著最近地所见所闻”
她写得很短,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写完信,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很深。
她想起清逸说的——“我会心疼。”
她不能让远在洛杉磯地清逸哥哥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