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活人禁地(1/2)
夜色像是一块浸透墨汁的脏布,死死捂在南州老城上空。
夜里两点二十五分。
整座城区的人声彻底寂灭,连夜市残留的喧囂、远处偶尔驶过的车流声响都彻底消失。老巷的风是静止的,空气潮湿黏腻,吸进肺里都带著江水腐烂的腥冷。
以往这个时刻,城郊河滩只会响起固定的、机械重复的三步脚步声,局限在江滩乱石之间,从不越界,像是被无形锁链锁死在那一方死地。
三年来,雷打不动。
可今晚不一样。
咚——
第一声脚步响起,沉、重、稳。
不是碎石摩擦的轻响,是踩在水泥路面上的闷震。
声音穿透几条街巷,直直扎进杂货铺的玻璃窗,落在寂静空旷的铺子里。
林越指尖轻轻摩挲著掌心的镇阳古幣。
钱幣滚烫、剧烈震颤,温热的纯阳力量在体內急促流转,不是遇鬼的警示,是遇大凶的本能戒备。
就像是凡人撞见猛虎、萤火直面烈日,来自维度层级的压制,让这件中品镇邪至宝本能惶恐。
“终於出来了。”
林越轻声吐出一口气,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三年夜路,三年异响。
他从最初嚇得飞车狂奔,到后来麻木习惯,以为那只是河滩沉淀的陈年阴煞、无解怪谈。
直到今夜他才彻底明白。
那东西不是被困在河滩。
它是不屑出来。
之前的三年,它只是在河滩站岗、踱步、镇守,今夜世道阴气暴涨、诡潮初现,它终於挪步,第一次踏入活人街巷。
咚——咚——
第二声、第三声。
节奏恆定,不快不慢,一秒一步,机械、死板、毫无生气。
声源极远,却异常清晰。
更诡异的是——
整条老城街巷,所有风吹草动、虫鸣余响、远处江水浪涛声,全部被这脚步声压制殆尽。
天地间只剩这单一、枯燥、冰冷的踏步声。
恐怖的点不在於嚇人,而在於绝对的规则与绝对的碾压。
它走一步,整片区域的阳气就稀薄一分。
铺子里白炽灯猛地一暗,灯光电压骤降,昏黄的光线变得摇摇欲坠,灯罩边缘甚至结出了一圈极淡的白霜。
明明是密闭室內,窗户紧闭、门缝封死,一股刺骨阴冷还是从地砖缝隙、墙体缝隙丝丝缕缕渗透出来,顺著脚踝往上爬。
像是有无数只冰凉的小手,轻轻贴著皮肤摸索。
“讲道理,我今天血气刚补满、装备齐全、手里有幣有刀有镇魂丸。”
林越坐在收银台后,坐姿稳得一批,心里却疯狂吐槽。
“按理说是我全副武装出去扫街。”
“结果好傢伙,全区boss亲自逛街查房是吧?”
咬火式的市井苟道心態,在极致压抑的恐怖氛围里硬生生挤出一丝反差笑点。
別人撞大凶,魂飞魄散、跪地发抖。
他撞大凶,第一反应是:我装备刚成型,你就出关?属实欺负新人发育。
脚步声越来越近。
方位清晰无比——从临江路入口,笔直沿著老街主巷,朝著杂货铺的方向走来。
整条巷子死寂漆黑,路灯全部闪烁熄灭,只剩下杂货铺这一盏孤灯,孤零零亮在漆黑老城中央。
像是黑夜汪洋里唯一的一叶扁舟。
也像是黑暗唯一的靶子。
林越缓缓起身。
左手握紧斩阴小刀,右手捏著镇阳古幣,兜里揣著固本镇魂丸,周身阳气稳固如山。
他没有主动开门出去作死探底。
苟道守则第一条:未知大凶,绝不主动贴脸。
你要过来,我就守家。
看谁先破防。
短短半分钟,那道沉缓的脚步声已经走到了巷口百米外。
这一刻,林越的视觉被纯阳体质彻底撑开,看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的画面。
整条老巷的阴影不再是单纯的黑暗。
黑暗里藏东西。
无数细碎的、高矮不一的黑影,贴在墙壁、趴在地面、掛在电线桿上,密密麻麻,挤挤挨挨。
正是昨夜被镇阳古幣嚇跑的那群巷中游魂。
它们此刻全部瑟瑟发抖,死死贴在角落,连动弹都不敢动弹半分,原本微弱的阴气全部收敛、压灭,如同凡人遇见帝王过境,匍匐不敢抬头。
一物降一物。
林越瞬间看懂了层级差距。
他昨晚隨手就能清场的群鬼,在这道脚步声面前,连螻蚁都算不上。
“好傢伙,原来我昨天打的只是杂兵小怪。”
“现在正主巡街来了。”
林越嘴角微微抽搐,心里瞬间通透。
河滩三年脚步声,根本不是野鬼。
是镇守一方阴阳界限的顶级存在。
脚步声继续逼近。
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最后二十米的时候,脚步声忽然停下。
死寂。
极致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阴影异动、没有任何气息流动。
就那样停在巷口黑暗边缘,不进不退。
隔著二十米漆黑巷路,遥遥望著这间亮灯的杂货铺。
林越的心跳没有加速。
他的神魂被镇魂丸稳固,灵台清明无比,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冷静。
他死死盯著巷口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看不见人影。
看不见轮廓。
甚至没有阴气外泄。
普通鬼怪阴气滔天、怨毒缠身、寒气刺骨。
这东西乾净得可怕。
乾乾净净、空空荡荡,只有一股碾压阴阳的沉重压迫,压得整片老巷不敢出声。
“这就很离谱。”
林越忍不住低声吐槽:
“別的鬼要么哭、要么吼、要么扑人。”
“你倒好,站门口站岗看我开店?”
“我是半夜不开店扰民了,还是杂货铺卖的东西不吉利?”
紧张窒息的氛围里,一句接地气的吐槽瞬间冲淡半分压抑,又让人后背更凉。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黑暗里的东西,是不是正在听你说话。
僵持足足十秒。
忽然。
巷口地面,乾燥的青石板路上。
凭空出现一道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极大,老式千层底布鞋印,水渍漆黑,落地瞬间,周边石板快速结霜。
没有第二步。
就孤零零一道脚印,停在黑暗尽头。
紧接著,一道苍老、沙哑、带著江水腐朽气息的声音,隔著二十米黑暗,轻轻飘了进来。
不是贴耳低语。
是空旷巷落的迴响,缓慢、低沉、没有情绪。
“你炼了阴钱。”
一句话。
简简单单五个字。
瞬间让林越后背汗毛全部炸立。
它知道。
它什么都知道。
昨夜阴钱聚煞、他血气炼化、逆转阴邪、化煞为宝,全过程它尽收眼底。
三年夜夜河滩踱步,不是无意路过。
它一直在看著这条街。
看著整片老城的阴邪滋生、看著眾生夜夜撞诡、看著他这个唯一觉醒炼化能力的异类,悄然出世。
林越没有慌,反而更稳了。
既然对方开口说话,就说明暂时没有必杀之心。
真要杀他,根本不需要出声,二十米距离,大凶过境,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前辈深夜巡街,有何指教?”
林越语气平淡,不卑不亢,完全一副市井小店老板礼貌待客的口吻。
黑暗沉默许久。
风声再起,巷口那道湿冷脚印,缓缓蒸发、消失无踪。
“三年听声,今夜见人。”
“凡人炼阴,逆天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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