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禁忌的第八学派(上)(2/2)
“上周末的那两件事,”他一边把剑形还原成魔杖,一边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道,“球场上的那个学长,还有走失的雷纳德。”
艾伦看著他,等著他说下去。
达里安顿了顿,短暂斟酌后继续说,“我心里那种感觉又出现了,而且比平时要清晰一些。我十分確信这两件事的背后关联著远比看上去庞大的东西……甚至可能与真正的危机有关。”
他没有再继续展开,只是把魔杖收回了杖鞘里,像是把那点不安也一併收了起来。
艾伦更加確信阴谋的乌云正在飘向学院上空,可是他此刻同样拿不出任何证据,於是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另外生活中还出现了一种让艾伦感受到后有些惊讶的变化——周围那些同学看他的眼神。
同样在周二,菲娜·洛赛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凑到了他身边。
“我可听说了不少关於你的事情,”午餐的时候,她端著餐盘在艾伦对面坐下,眼睛里闪著那种收集到新鲜消息时的光,“大家都说你在坦寧魔杖店门口,当著一大群人的面贏了雷纳德·克洛赛一场魔杖製作的比试?”
艾伦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而且还不只这一件。当天晚上跟著搜寻队进林地的那些学长里已经有人在讲了,说雷纳德走丟之后是被什么扭曲的怪物追著跑,最后还是你一个新生徒手把那东西打退的。”菲娜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半是好奇半是探究的语气补了一句,
“艾伦,有很多人都在好奇,你这一周的变化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艾伦给了她一个儘量自然的笑容,把那两件事都轻描淡写地应付了过去。
他不想否认,但也没有顺著流言添油加醋,只是把功劳儘量往“运气”和“教授学长才是主力”方向上澄清。
可是他心里清楚,菲娜这样的人传出去的话会比任何官方的通告都跑得更快,何况关於自己行为的流言已经在传播了。
事实也的確如此。
跟隨了他整整一周的那个“高天赋废物”的名声,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鬆动、瓦解。
走在去教学区的路上,偶尔会有不认识的同届新生朝他投来打量的目光;训练场上,也开始有人愿意主动和他搭话。
这种转变虽然算不上翻天覆地,可是和第一周那种被人或同情、或轻视地议论处境相比,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局面了。
唯一一个反方向行动的人是雷纳德。
这几天里,艾伦不止一次远远地瞥见过他的身影。每一次,只要那位克洛赛的富家少爷察觉到艾伦出现在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內,他就会用一种刻意到近乎僵硬的姿態调整自己的方向绕开,从不与艾伦正面照面。
有一次在走廊里,雷纳德甚至在看见艾伦的瞬间停下了脚步,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回去,仿佛他本来就是要往那个方向去,又或者突然想起落下了什么东西。
艾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並没有点破。
他大概能够理解雷纳德此刻的处境。这位一向自视甚高的少年,先是在制杖比试上当眾输给了自己,又亲口在眾人面前喊出了那番关於旧土地贵族的刻薄话语,紧接著还经歷了被怪物追杀、最终靠著包括自己在內的搜寻队才被救回来的难堪。
这一连串的事情堆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十六岁的骄傲少年彻底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於是雷纳德选择了最简单的办法——假装艾伦不存在。
艾伦对此倒是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成熟成年人的灵魂看著一个少年用这种近乎掩耳盗铃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体面,心里实在生不出什么真正的恼怒,只剩下一种近乎纵容的旁观心態。
既然对方愿意这样躲著,那就让他躲著好了。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直维持到了第二周的周三。
那天下午,实践训练刚刚结束,艾伦回到宿舍正打算休息一会儿,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带著金属感的振翅声。
他转过头,看见一只雀形的附术造物落在了窗台上。
那是一只用浅色金属与少量纯晶打造的小鸟,身上流转著极淡的灵性光泽,显然是某位教师用来传递消息的造物。
其精巧水平放在学院外足以在贵族圈子中受到追捧,不禁让人好奇是哪一位附术学派教授的作品。
它落稳之后,从腹部的夹层里吐出了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隨即重新展开翅膀,发出那阵细碎的振翅声,飞出窗外消失在了暮色里。
艾伦拿起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纸条上的字跡工整而清晰,落款是塞琳·杜瓦——那位检查过他身体、给人一种温暖可靠感觉的女教授。
纸条的內容很简短,只是请他在今天傍晚前往她位於生命学派教学区的研究室一趟。
艾伦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心里隱约有了一点预感。
他换了身衣服,按照纸条上写的位置走去。
生命学派的教学区位於学院主体圈里靠近西南林地的一侧越往那个方向走,周围的建筑就越发被茂密的绿意所包围,空气里也多了一股植物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塞琳的研究室就在这片区域的边缘,紧挨著隔开外侧林地的围墙,是一栋占地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独立小楼。
艾伦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正要敲门,却在门口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在距离这扇门不远的地方,雷纳德正站在那里。
对方显然也是被叫来的,手里同样捏著一张摺叠起来的纸条。
他在看见艾伦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就明显僵硬了下去,隨即又像是想起了自己这几天一直在执行的策略一样,迅速把目光移开看向了別的方向,仿佛这里除了他自己之外空无一人。
艾伦默默看著他那副刻意绷紧的侧脸,猜测塞琳教授要见的並不只有他一个人。
他敲响门,在很短的间隔后门就开了。
塞琳教授站在门內,那张圆脸上带著令人感到放鬆的温和笑意。她侧过身把两个人都让了进去,又顺手用念动力把门关上。
“感谢两位准时到来,”她说,“我们进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