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会自杀了吧?(1/2)
艾伦、伊莲和卢卡三个人沿著上山的铺石路往学院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到了西方丘陵的背后,天光被染成一种温吞的橙黄色。
卢卡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一路上把比试的细节翻来覆去地说,艾伦附和了几句,伊莲则大多只是听著。
然而当他们走到学院外缘、那片白色的接待建筑已经能够看清的时候,艾伦先一步察觉到了某种不太对劲的气氛。
有好几簇学生聚在行政楼前的台阶附近,压低了声音交谈,时不时有人抬起头朝某个方向看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出什么事了?”卢卡放慢了脚步。
艾伦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那几簇人群,看向了更靠近正门的地方。那里站著几个神情严肃的高年级学生,身边还有一个穿教师长袍的成年人,正背对著他们低声交代著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狼狈得有些陌生的身影从行政楼方向快步冲了出来,径直朝他们跑了过来。
是奥列格。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校服的领口歪著,那副下午还撑在脸上的趾高气扬此刻荡然无存。
“瑟雷亚!”他几乎衝到艾伦面前才剎住脚,胸口剧烈起伏,“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今天非要拉著雷纳德比那一场,他怎么会一个人跑掉?现在到处都找不到他,你知不知道?!”
“找不到他?”艾伦皱起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奥列格的嗓门拔高了,引得旁边几簇学生纷纷看了过来,
“他下午自己拐进那条小路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从坡道走回学院能有多远?换平时他早该回宿舍了,可宿舍里没有,学院里到处都找不到他!也没人看到过他回到学院!”
站在艾伦身后的卢卡倒吸了一口凉气。
艾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迅速在心里盘算时间——雷纳德比己方三人返回学院的时间少说也早了两个小时,而那条小路就算再偏,正常顶多半小时也该走完了。
“他走的那条小路最后不也是通到学院来的吗?”艾伦问。
“是通到学院!可他没到啊!”奥列格急得直跺脚。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伊莲忽然开了口。
“那条小路我知道。”她皱著眉,“它从主路拐出去之后是往西边偏的,绕著山坡西侧的林地一路上行,最后才接回学院的西侧出口附近。
“路是没错,可那一片林子比主路两边要深得多。如果他在路上因为什么缘故拐错了方向、往林子深处走了,那就难说了。”
艾伦顺著她的话往下想,心往下沉了沉。他想起这一周从生命学派课上零散听来的东西——南坡两侧那些没被驯化过的林地里一直有魔力生物活动,学院只设巡逻、並不清除。一个新生若是在那样的林子里偏离了正路,越走越深……
“学院现在准备怎么办?”他朝正门那个方向看去,“门口那些人是要去找他?”
“对。”奥列格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点,“学院已经组了一支搜寻队,打算先从他拐进小路的地方开始,把那一段到学院之间的范围搜一遍,搜不到再扩大范围、加派人手。”
他说著又狠狠瞪了艾伦一眼,“我已经把下午的事都跟莉迪亚学姐说了,她跟雷纳德家关係一直很近,这种时候肯定要出面的。”
艾伦没有在这种情绪化的指责上和他纠缠的兴趣。可说到底,雷纳德之所以会一个人负气离开主路、钻进那条偏僻的小径,导火索的確是今天下午那场比试。
那场比试从规则到结果都挑不出毛病,是雷纳德自己应下、又输得心服口服的,不过这並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如果今天他没有当眾逼著雷纳德比那一场,那么对方此刻多半还好端端地待在宿舍里。
这件事他终究算是有一点点责任。
艾伦不喜欢雷纳德,这一点毫无疑问。可“不喜欢一个人”和“眼睁睁看著这个人可能因为自己而出事却无动於衷”,总归是两码事。前者只关乎好恶,后者却关乎他过不过得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我去加入搜寻队。”艾伦说。
这句话一出口,身边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別开玩笑了。”卢卡瞪大眼睛,“那是要进林子里去找人的,有魔力生物出没,太危险了。这种事让高年级的学长和老师去就行,你一个新生往里凑什么?”
“搜寻的事自有学院安排。”伊莲也开口劝阻,“你去了反倒可能给队伍添麻烦。”
艾伦却转头看向伊莲:“伊莲,西侧那片林地对於一支由教师带队、又有好几个高年级学生的队伍来说,真的会有什么应付不了的危险吗?”
伊莲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倒不至於。南坡这一带的林子里最多就是些感应阶以下的魔力生物,平时它们还会主动避开人多的地方,真正危险的高阶或猎食生物都在北坡那种又干又陡的高魔区。
“只要不是一个人单独乱闯,跟著一支有铜阶教师带领的队伍行动,安全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顶多就是林子深处不好走。”
这正是艾伦想確认的。他要的从来不是去逞英雄——假如这真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他绝不会拿自己这条好不容易重新活过来的命去冒险。
可既然连最了解本地情况的伊莲都说跟著大部队没有真正应付不来的危险,那么他这一趟既能尽到该尽的责任,又不至於真把自己置於险境。
“我心里有数,不会一个人乱跑,就跟在队伍里。”他对两人露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表情,“况且这件事我多少是有责任的,让我就这么站在一边看著,我反而做不到。”
卢卡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著艾伦那副已经拿定主意的样子,到底重重嘆了口气。“行吧,那你千万小心点,別离队伍太远。”
艾伦不再耽搁,转身朝著正门前那支正在集结的队伍走了过去。
……
越走近,他越能看清那支队伍的轮廓:连同带队教师在內大约六七个人,除了教师之外都是腰掛魔杖、神情凝重的高年级学生。而站在队伍最前面、显然是负责人的,是一位艾伦从未见过的教师。
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中等偏高的身材,身姿挺得像一根从不肯弯曲的標尺。他穿著应该是界限学派那种线条利落的深色长袍,花白的头髮修剪得一丝不乱,脸的轮廓分明、线条偏硬,此刻虽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
艾伦虽然不认得他,可只凭这股气质,再加上旁边几个高年级学生隱隱的敬畏,便能立刻判断出,这位绝不是一般的年轻教师,而是学院里某位颇有分量的资深教授。
艾伦定了定神,径直走到他面前。
“教授,您好。我叫艾伦·瑟雷亚,是今年的一年级新生。”
那位教授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瞬。
“瑟雷亚。”教授缓缓重复了一下这个姓氏,声音低沉而平稳,“你有什么事?”
“是关於克洛赛同学失踪的事。我想我能为你们的搜寻提供一点帮助。”艾伦没有迴避,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今天下午他之所以一个人离开坡道主路、拐进那条偏僻的小径,起因是我和他之间的一点摩擦。我们在魔杖店里因为一份材料起了爭执,最后用一场比试来了结,结果他输了,心里不痛快才会负气离开。
“当时我就站在魔杖店门口,亲眼看著他拐进那条小路、走向山坡西侧的方向。所以他最后走的是哪条路、朝哪个方位去,我大概像奥列格一样,是在场所有人里看得最清楚的一个。”
教授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对搜寻確实有用,我们会从那条小路开始排查。不过你能把他离开时的方位说得详细一些就够了。至於其他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艾伦脸上,“你是一年级新生,入学还不到一周。这次搜寻可能要进西侧林地深处,情况难以预料,多少有些危险,不该由你这样的新生来参与,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是艾伦预料之中的回答。他选择先把对方最担心的那一点堵上去。
“教授,我明白您的顾虑。我向您保证,整个搜寻过程中我绝对不会脱离队伍单独行动,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我请您允许我跟著队伍一起去,因为除了刚才说的那些,我还有一个或许更重要的理由。”
“什么理由?”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这番话说出来多半会显得自负,甚至近乎傲慢,可他思来想去,要让眼前这位极为审慎的教授真正改变主意,光靠“我有责任”这种情绪上的理由远远不够,他必须拿出一个能让对方觉得“带上他確实有用”的筹码。
“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一些关於我的传闻。”他坦然地说,“但我的灵性天赋几乎可以说是今年所有新生里最高的那一个,就算放在全校所有学生当中,也一定处在最顶尖的那一档。这一点有档案和多位教师可以佐证。”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篤定。
“正因为如此,我对灵性层的感知要比绝大多数人都敏锐。教授,假如克洛赛同学的失踪在灵性层面上留下了什么痕跡,哪怕是非常细微、被旁人忽略掉的那种,我也说不定能够察觉得到。”
这番话说完,四周安静了一瞬。
站在教授身后那几个高年级学生中,有人的表情明显古怪了起来——一个入学还不到一周、连铅阶术式都传闻施展不稳定的新生,居然当著资深教授的面说自己对灵性层的感知能胜过所有人,这话听在他们耳里未免太狂妄了。
可那位教授却没有露出任何不以为然的神色。他只是沉默著,用那双审慎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面前这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
艾伦没有躲闪,始终迎著他的眼神。
教授的沉默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动著,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出乎他意料的新生。
有那么一瞬间,艾伦甚至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连他都几乎要错过的別样意味,仿佛“灵性天赋几乎是今年新生之最”这句话在这位教授心里掀起的波澜要比他表现出来的更深一些。
但那点意味稍纵即逝,快得让他无法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叫艾伦·瑟雷亚。”教授最终缓缓开口,像是在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是。”
“好。我准许你加入这次搜寻。”教授点了点头,隨即向前微微倾身,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住他,“但我刚才的话你要牢牢记住。从出发那一刻起到搜寻结束,你必须一直待在队伍里、待在我看得见你的范围之內,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绝不许擅自离队单独行动。
“这一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能做到就跟上来,做不到现在就回宿舍去。”
“我能做到。谢谢您,教授。”艾伦毫不犹豫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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