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心如明镜(2/2)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忍耐。
等考过县试、府试、院试,中了秀才,他有了功名在身,赵弘再想动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此之前,他必须小心谨慎,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想到这里,他心里渐渐平静下来,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
次日清晨,陈瑾起得比往常更早。
洗漱完毕,他没有去书房,而是来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闭著眼睛,深深地呼吸著清晨的空气。
四月已经是孟夏,天亮得越来越早。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像是大自然的晨钟。
“少爷今天起得可真早。”
穆鶯儿端著盆洗脸水过来,见他在院子里站著,有些惊讶。
“睡不著,就起来了。”
陈瑾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鶯儿,今天我想去文殊院进香,你陪我吧。”
“去文殊院?少爷要许愿吗?”
“嗯。求菩萨保佑县试顺利。”
穆鶯儿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
用过早膳,陈瑾带著穆鶯儿,出了陈宅大门,往城北文殊院而去。
今儿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文殊院的香客不多。
山门前的石阶上,几个乞丐懒洋洋地晒著太阳,见到有人来,一瘸一拐地凑上前討钱。穆鶯儿从荷包里掏出几文铜钱,分发给他们。
“阿弥陀佛,小姐好心有好报。”
乞丐们千恩万谢地退开。
穆鶯儿被叫“小姐”,俏脸一红,偷偷看了陈瑾一眼,见他没有在意,这才鬆了口气。
两人走进文殊院,在大雄宝殿前上了香。
陈瑾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默默许愿。
他没有求菩萨保佑自己考中,而是求菩萨赐他一颗平常心,让他能在考场上沉著应对,发挥出真实水平。
许完愿,陈瑾在功德箱里投下一两银子,带著穆鶯儿出了大殿。
“少爷,您许了什么愿?”
穆鶯儿好奇地问。
“不告诉你。”
陈瑾笑了笑,“说了就不灵了。”
穆鶯儿撅了噘嘴,没有追问。
两人在文殊院里逛了一圈,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陈公子!”
陈瑾回头,只见一个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站在廊下,手里捏著一串佛珠,笑眯眯地看著他。
老和尚面容慈祥,眉毛鬍鬚花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大师认识我?”
陈瑾近前恭敬问道。
“不认识。”
老和尚摇摇头,“但贫僧认得你身上的书卷气。你是读书人吧?来文殊院进香,可是为了应科举?”
“大师慧眼。”
陈瑾道,“晚生確实是为县试而来。”
老和尚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陈瑾:“贫僧送给你一句话,你回去好好琢磨。”
陈瑾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著四个字:“心如明镜。”
“心如明镜?”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著老和尚。
老和尚笑了笑,转身走了,留下陈瑾一个人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少爷,这和尚什么意思?”
穆鶯儿凑过来,看著纸条上的字,满脸疑惑。
“我也不太懂。”
陈瑾將手里的纸条折好,收入袖中,“或许是让我不要被外界的杂念干扰,保持心境清明吧。”
他回头望了一眼大雄宝殿,殿中的佛像在香火的烟雾中若隱若现,慈悲而庄严。
他忽然觉得,“心如明镜”这四字,沉甸甸的。
从文殊院回来,陈瑾將那张纸条压在书桌的毡子下面,每次看书时都能看到。
心如明镜。
他在心里反覆默念这四个字,渐渐品出一些滋味。
赵聪也好,周元良也罢,他们想干扰他,让他分心,让他焦虑。
他越是焦虑,他们的目的就越能达到。反之,他若心如明镜,不为所动,对方就无计可施。
这才是真正的应对之道。
想通了这一层,陈瑾心情豁然开朗。
他铺开宣纸,提笔写了一篇新的制义,题目是《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这篇文章他写得酣畅淋漓,一气呵成,写完之后自己通读了一遍,觉得比之前的任何一篇都要好。
他让陈福送去给王学曾批改。
傍晚,陈福带回了王学曾的批语:“此文有神,可做范文。”
短短八个字,却是王学曾给过的最高评价。
陈瑾看著那八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县试,我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