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对峙(2/2)
他抬起眼来,看著刘义真,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主公,赫连勃勃这封信,不是激將。他是认真再劝降主公。”
刘义真哑然失笑。
可当他看清王买德面上毫无变化的表情后,那笑容便渐渐凝住了。
“可笑!”
刘义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被冒犯之后的不耐。
什么叫南方容不下他?他既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比別人多长一只眼睛、多生两条手臂。
他守住了关中,稳住了军心,在渭水边上亲手斩了敌国太子——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为了汉家江山?怎么到了赫连勃勃嘴里,南方反倒成了他的虎狼窝,非得跑到匈奴人的地盘上才能活命?
“危言耸听,却是连话都说不明白了。”他將那封信隨手丟在案角,不再去看。
王买德与段宏对望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异色,却谁都没有开口挑明。
当晚,王康也渡河来到了刘义真营帐。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员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的猛將。
那將生得方脸阔口,端是威武!
刘义真之前便在军报中见过这个名字——毛德祖,正是前日在扶风县阵前一刀斩下叱奴侯提首级的那员猛將!
刘义真心中大喜,当即设宴犒赏,亲自为二人斟酒布菜。
酒过三巡,王康与毛德祖告辞而去。
待回到王镇恶帐中,王康卸了甲,坐到兄长面前,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说道:“终究……不敢在安西將军面前提及此事。”
王镇恶要他带著毛德祖去见刘义真,本是想多在功劳簿上爭过一笔。
此前郿坞之战虽是大捷,可功劳无论如何有一半都落在了傅弘之身上。
王镇恶运筹帷幄是真,可傅弘之在郿坞牵制迷惑敌军却是更加重要。
將毛德祖领去,便是想让刘义真亲眼看看——阵斩叱奴侯提的猛將是王镇恶的人,这一战的功劳,理应再多划些过来。
可王康从入帐到出帐,与刘义真对面而坐,话不知说了多少句,那桩正事却硬是没能从舌尖上挤出来。
不是他没有机会开口,而是每一次话到嘴边,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眼前的少年竟然敢当著赫连勃勃的面斩了他的儿子……
王镇恶听完胞弟的话,沉默良久,却没有出言责备。
刘义真亲手斩杀赫连璝的事,便是他听后都有些震撼。
甚至哪怕是將王康换成他自己,怕是也不敢在现在的刘义真面前爭这桩功劳。
“也罢,”王镇恶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那张白净消瘦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或许,这次倒是我太过於贪心了。”
王康心中也颇为复杂,却还是宽慰道:“兄长不必气馁。眼下赫连勃勃大军仍在对岸扎营,战事未了,兄长必然还有立功的机会。”
岂料王镇恶闻言,竟是轻蔑地摇了摇头。他將空杯搁回案上,抬眼望向帐外那片夜色中明灭不定的夏军营火。
“赫连勃勃?他就要退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