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祭旗(2/2)
“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
赫连璝微微一愣,抬起头来用满是困惑的目光望向刘义真。
刘义真將刀横在身前,俯视著跪在地上的敌国太子:“我虽杀你,但你却不是因我而死。你是因你父亲而死——堂堂一国太子,不在国中好好待著,跑到荒郊野岭来打埋伏,这像话吗?”
他顿了顿,认认真真地看著赫连璝的眼睛,丝毫没有半点畏惧或者內疚:“我总有一日,也会亲手將赫连勃勃的头颅斩下来。到那时,便算替你报了仇。你我之间,便两清了。”
赫连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终於肯定了一件事——刘义真的脑子,绝对不正常!
刘义真不再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將手中那柄腾马刀的刀刃轻轻搁在赫连璝的脖颈上。
刀锋与皮肤接触的剎那,他能感觉到赫连璝的肌肉猛地绷紧,也能感觉到自己握著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那颤抖很轻,但瞒不过跪在地上、正用颈侧感受著刀锋的人。
“第一次杀人?”赫连璝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那声音里没有了方才所有的恐惧与哀求,只剩下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瞭然的意味。
“嗯。”刘义真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却意外的坦诚。
“你……”
刀刃高高扬起,在冬日稀薄的日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刀落,风声骤止。
一道温热的液体猛地喷溅到刘义真的面颊上,又顺著下頜滴落在脚下的冻土里,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
刘义真站了片刻,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適应那股浓烈的铁锈般的气息,然后他转过头,有些不確定地看向身旁的段宏,声音里竟带著几分真切的疑惑。
“他刚才是不是还想说什么来著?”
段宏沉默地站在那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戎马半生,杀敌无数,什么样的场面不曾见过?
可此刻亲眼看著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用尚在发抖的手一刀斩下夏国太子的头颅……饶是他这般铁打的宿將,也不由得头皮阵阵发麻。
不仅是他,傅弘之与那些站在后方观摩的北府士卒,此刻望向刘义真的目光中也再无任何的轻视与不以为然。
渭水对岸。
当亲眼看到有什么东西从赫连璝肩头滚落的那一刻,整片夏国君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勉强掛在赫连乙斗脸上的那副强作镇定的从容,瞬间被惊愕与恐惧撕得粉碎。
“单于……请节哀。”赫连乙斗的声音乾涩得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赫连勃勃没有说话。
他站在渭水北岸的寒风中,眯著眼望向对岸那面依旧在风中猎猎翻卷的旗帜,望向旗帜下那个甲冑上溅满血污的少年身影,望了很久。
然后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谁也听不懂含义的轻哼,转身向营帐走去,再也没有回头朝河对岸看上一眼。
“刘义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