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默契(1/2)
大军开拔。
沈田子率部从咸阳出发,沿著渭水北岸稳步推进;刘义真的本部却並未出现在北岸,而是沿著南岸迤邐而行,与沈田子隔河呼应,既不掣肘其行动,又隨时可以互相应援。
沈田子远远望见南岸那面安西將军的旗帜始终与自己保持著一箭之遥的距离,不快不慢,不多不少,心中对这位少年將军的满意便又多了几分。
可越是满意,心里头便越发后怕——先前自己听信幕僚之言,暗中扣下王镇恶的军粮,险些酿成大祸。
若非刘义真在其中斡旋,只怕自己这意气用事的一招,真不知会捅出多大的篓子。
沈田子左思右想,终究还是下了决心,命人將先前扣下的那批军粮一粒不少地给王镇恶补发了过去。不仅补了粮,还额外添了几车酒肉——虽没有在信中明说半个赔礼的字,但东西送到,意思便到了。
沈田子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他的极限。
刘回堡內。
王镇恶看著堡外骤然多出来许多的輜重车辆,先是愣了一愣,隨即略微一想便明白了沈田子的用意。
他那张白净的面孔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冷哼一声道:“亏他还是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便敢当,送这些东西来,遮遮掩掩的算什么?”话里话外,儼然还是想要嘲讽沈田子一番。
其胞弟王康上前一步,正色道:“兄长,不能这般想。调傅弘之渡河分明是沈田子那边也点了头的,若无他亲笔书信,单凭安西將军的调令,傅弘之怎会那般痛快地渡河?”
“此事再纠缠谁对谁错已无意义,沈田子既然主动奉上粮秣酒肉,便是起了化干戈为玉帛的心思。兄长若继续追究下去,反倒落了下乘。”
王康对这番事的来龙去脉看得透彻,尤其是安西將军府在王镇恶与沈田子之间苦心斡旋的用意,他体会得比任何人都深。
当初刘义真让王修代笔的那封信他也看过,信里说得明明白白——调傅弘之渡河,赚了这么大一笔军功,靠的不全是王镇恶的谋划,更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將军扛下了旁人不敢扛的压力。
如今仗打贏了,本是皆大欢喜的时候。若兄长这个时候还想把与沈田子的旧怨翻出来,让谁都不好下台,那才是真正辜负了安西將军的一番苦心。
况且,最关键的一点王康还没有说出口——
他也听说了刘义真杀叔的事。
无论那刘乞与刘义真之间的亲疏远近究竟如何,光是这个消息本身,便已足够让他对这位少年將军生出几分切实的畏惧。
连叔叔这样的身边人说杀便杀了,还有什么事是这位安西將军不敢做的?
这种时候若还要与沈田子闹將起来,万一真惹恼了刘义真,谁能担保他不会动刀子?
而且之前王康护送刘义真的时候也从刘义真与王修的戏言中听到了一句话——“我爹难道还能砍了我不成”?
刘裕老来得子,对几个孩子甚至称得上是溺爱。
至少王康觉得,就算刘义真砍了他们,刘裕也不会对刘义真有太重的处罚。
所以眼下,还是低调行事的好……
王镇恶听了王康一番剖心置腹的话,虽心中仍有几分不忿,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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