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郡县悉降(2/2)
可之前刘乞向他献上那尊玉座金佛时,却只轻描淡写地说是在西市胡商那里买来的。
长安府库既已被王镇恶搬空,刘乞一个仓头僕从,月俸不过几斗米、几匹布,他哪里来的钱財去买那般贵重的东西?
只是那时他满脑子都是王镇恶与沈田子的间隙,又要忙著去新平祭祀苻坚,便一直没有腾出心思去追究此事……再后来便是咸阳遇伏、寻觅敌踪、谋划战事,一桩接著一桩,他便將这事彻底忘了个乾净……
可当真是忘了吗?
刘义真捫心自问——
当真只是自己忘了么?
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刘乞这些日子在身边伺候得实在太过贴心,捂袜暖脚,问寒问暖,事无巨细都替自己打点得妥妥帖帖,所以自己才有意无意地,不想去问,甚至不愿去深究?
或者说,自己总归对刘乞有了依赖和感激,是希望他能主动和自己坦白这些事情?
刘乞大约是察觉到了刘义真情绪的变化,忙从人群中小跑著凑了过来,弓著腰,面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的恭顺笑容:“主公,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您儘管开口,乞奴这就去办。”
刘义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些质问的话到了舌尖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不忍,不是心软,只是一种更深沉的失望——失望到连质问都懒得开口了。
就在这时,酒肆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来势极猛,在门口戛然而止。
紧接著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裹著尘土呼地灌了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齐齐一偏。
安西將军长史王修和雍州主簿杜驥二人竟同时离了官府衙门出现在这里,面上还带著刘义真从未见过的那种凝重。
向来讲究仪態的王修,此刻竟是连袍角沾了泥水都浑然不觉,目光在酒肆中急切地搜寻著。
刘义真不知怎的,心头忽然重重地咯噔了一下,仿佛已经预料到有不好的事將要发生。
王修的目光锁住刘义真,快步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去,將嘴唇凑到他耳边——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刘义真一个人能听见,可那每个字落在刘义真耳中,却比之前便门桥旁边的箭雨还要凌厉。
“主公,刚刚得到的消息。麟游、永寿、凤翔等地长官,皆已举旗反叛。”
王修的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在给刘义真留出消化这个噩耗的时间。
“叛军以主公滥徵税捐、搜刮民財为由,皆背弃晋庭,转投赫连勃勃麾下。”
“这些地方大部分都位於新平后方,王镇恶將军恐怕腹背受敌,早些时候已经是从新平撤下!”
王修拉住刘义真的手腕,神色严肃道:“主公,赫连勃勃,怕是要攻入关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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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真大掠而东,至於灞上,百姓遂逐龄石,而迎勃勃入於长安。——《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