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世冰男孩(1/2)
“所以你就想走。”祖国人的声音骤然变冷,但他脸上仍然维持著平静,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介於冷静和崩溃之间的平静。
“还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对你说过。你出生那天,沃特博士把你从我手里拿走的时候,我没敢看你。因为我知道那个小孩会被他们折磨。我说服自己你只是实验体,不是儿子。”士兵男孩深吸一口气,“但我后来后悔了。后悔没把你从隔离室里抱出来,后悔没教你打拳,后悔骂你是废物。我用了大半辈子才承认......”
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直视著祖国人的眼睛。
“......爱你,儿子。这是我今天来想说的话。也是我想走之前,这辈子最后一次,以父亲的身份对你说的实话。”
房间里没有风,但祖国人的披风忽然动了。不是风,是他体內的v1能量在他情绪剧烈波动时產生的无意识外溢。他站起身来,金红色的双眼里有什么在闪,不是热视线的光,而是一种湿漉漉的反光。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喉结反覆上下移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適的词语。他等了整整一辈子,就想等这句话。在隔离室里对著单向玻璃无声尖叫的时候,他在等这句话。跪在碎玻璃里被父亲骂成怪胎的时候,他在等这句话。在反应堆室里砸著铸铁门被父亲关起来的时候,他在等这句话。在烟花工厂门口,举著初代五號化合物说“你看著我去死”的时候,他仍然在等这句话。
现在这句话来了,裹在“我要走”三个字的中间,被士兵男孩用最不经意的语气夹带出来,像是一颗包在铁刺里的糖。爱他和离开他......两个动作被放在同一句话里,同一秒里,同一个眼神里。他终於得到了一辈子等待的那句“爱你”,但紧跟著的却是“我要去南美洲,永远不回来”。
你不能这样。父亲。你不能先说爱我,然后说你要走。你不能给我这颗糖,然后把糖从我嘴里抠出去。你不能在我终於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同时告诉我这句话是告別。
祖国人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泪腺......泪腺他还能控制。碎的是別的什么,一种比自制力更深的东西。是那个关在隔离室里的男孩,隔著单向玻璃,看到有人终於推开了门,然后那个人说......我来只是告诉你,你是个好孩子,然后我就要走了。永远不回来。
他伸出手,按住士兵男孩的肩膀。力道很大,大到他感觉到父亲的锁骨在他的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士兵男孩皱起眉头,本能地想要拨开他的手,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就感觉到一阵眩晕......v1强化后的超级力量正从祖国人的指尖精准地压迫著他的颈动脉竇,阻断大脑供血。
“你在干什么......”士兵男孩的身体本能地激活了战斗反应。他的胸炮开始充能,蓝白色的光芒从胸骨下方透出,照亮了整个房间。但他的手臂抬不起来......祖国人的另一只手已经锁住了他的肘关节,四倍於他的力量將他的手臂稳稳地压在身体两侧。胸炮的光芒越亮,眩晕就越深。因为祖国人在同一时间加大了颈动脉的压力。
“父亲。”祖国人的声音沙哑到碎裂,但每一个字都裹著一种滚烫的、近乎於乞求的温柔,“你不能走。你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我可以信任的人。你是我父亲。你不能在我终於得到一切之后离开我。你会后悔的......如果你去了南美,你会发现你什么都做不了。你会老的。你会生病的。你会需要我的。我会让你留下来。我会让你永远留下来。”
“放……开……”士兵男孩的意识正在被颈动脉的压力一寸一寸地压进黑暗。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胸炮的光芒在蓝白色的巔峰骤然暗淡......不是他放弃了发射,而是他的大脑已经没有足够的供血来完成最后的指令。他的身体软了下去。那个在硫磺岛、诺曼第、巴斯托涅所有战场上都没倒下的老兵,此刻被自己的儿子用一只手按著肩膀,缓缓地、无声地滑向了失去意识的深渊。
祖国人接住了他。动作很轻,很稳,像是一个儿子在扶自己喝醉酒的父亲。他將士兵男孩扛在肩上,推开套房门,沿著走廊走向电梯。电梯下到沃特塔的地下四层。这里是超人类领导委员会的绝密研究设施......低温生物学实验室。实验室的温度恆定在零下十五度,墙壁上的冷凝水结成了薄冰,天花板上垂下的冷冻管道覆盖著白色的霜。实验室中央是一台巨型冷冻舱,长三米,宽两米,透明的舱盖上覆盖著一层细微的冰晶。这是沃特集团当年为冷冻高危超能力罪犯而特製的设备,內部填充惰性气体和纳米级冷冻介质,可以將人体在几秒內冷却到零下一百八十度,完全停止所有细胞活动,但保持细胞结构完整无损。
他將士兵男孩放入冷冻舱,动作极其小心,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舱门缓缓关闭,白色的冷凝气体从排气口喷涌而出,在舱盖內侧凝成一层薄霜。他抬起手,用手掌抹去舱盖內侧的霜层,透过透明舱盖看著士兵男孩安静到近乎於死亡的脸。灰白色的头髮,紧锁的眉头,下頜上没剃乾净的胡茬。和他斗了半辈子嘴的父亲,就这样在冰冷的舱內合上了眼睛。
“你会在这里等我。”祖国人將额头贴在冰冷的舱盖上,金红色的双眼反射在透明表面上,和他父亲沉睡的脸重叠在一起,“等我找到让你接受我、接受新时代的方法,我就把你放出来。你会醒过来的。然后你会发现......我比你更强。比我更强的同时,仍然是你儿子。”
他直起身,转身按下控制面板上的启动键。冷冻舱开始全功率运转,製冷剂流动的低沉嗡鸣填满了整个房间。舱內的温度数字在急速跳动......零下五十,零下八十,零下一百二十,零下一百八十。士兵男孩的躯体在透明舱盖下被一层极薄的冰晶覆盖,表情凝固在那个被勒晕的瞬间,眉头微蹙,嘴唇微张,像是在做最后一个永远说不出口的反驳。
“晚安,父亲。”祖国人轻声说。然后他走出实验室,关上防爆门,按下锁死键。红色的指示灯在门框上方亮起,將这间冰冷的房间封存在地下两百米的深处,和新时代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起。
沃特塔地下四层的温度仿佛从未回升过。
冷冻实验室的防爆门紧闭著,门框上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的走廊里稳定地闪烁,像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臟。走廊尽头的水泥墙上凝结著从门缝里渗出的薄霜,在应急灯的微光下泛著惨澹的白。整层楼没有声音,除了制冷机组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
彼得站在防爆门前。毒液已经从他肩头蔓延到全身,黑色共生体战衣在低温空气中流动著液態金属般的光泽。他的蜘蛛感应穿透了防爆门,穿透了冷冻舱的鈦合金外壳,触碰到舱內那具被冰晶覆盖的躯体。心跳每分钟三次。细胞代谢几乎完全停止。但还活著......在零下一百八十度的惰性气体中,士兵男孩的身体被定格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表情凝固,像一具被时间遗忘的石像。
彼得闭上眼睛。他的蜘蛛感应现在可以覆盖一百公里,可以精確到单个细胞的代谢率。他能听到沃特塔顶层祖国人平稳到近乎刻意的心跳,能听到曼哈顿数百万人的呼吸和对话,能听到大西洋上空的卫星正在將新时代的宣传画面投射到每一块电子屏幕上。但他此刻把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这扇防爆门后面。士兵男孩被关在里面。不是被敌人,不是被旧世界的军队,不是被反超人类的恐怖分子......是被他自己的儿子。被那个他在烟花工厂门口说“比老子强”的儿子,被那个他花了將近一百年才终於说出“爱你”的儿子。
彼得深吸一口气,將防爆门的控制面板从墙上扯了下来。毒液的触鬚从指尖伸出,钻入电路板的缝隙,在零点几秒內破解了电子锁的加密协议。防爆门滑开的瞬间,一股白雾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在他的黑色战衣表面凝成一层极薄的霜。他走进实验室,走到冷冻舱前,透过结霜的舱盖看著士兵男孩凝固的脸。然后他转身,走出实验室,走向电梯。
“彼得。”毒液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难得地收起了所有戏謔,“本大爷跟你这么久,打过外星人,打过变异蜥蜴,打过穿装甲的精神病,打过一个觉得自己是神的金髮自恋狂。但这次不一样。这次那个金髮自恋狂比以前更强,而且他是你队友。你確定要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老冰棍跟他翻脸?”
“他是我队友的父亲。”彼得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也是我的队友。”
“你管那个老冰棍叫队友?他骂过你,打过你,在黑松林差点用胸炮把你一起炸飞......”
“他信任我。”电梯开始上升,数字面板上的楼层號逐一跳动,“在烟花工厂门口,他把初代五號注射器交给我,让我决定要不要给祖国人。以他的性格,能把决定权交给別人......这种信任,我没见过他给过第二个人。信任我的人,就是我的队友。队友的父亲被队友关在冰柜里,这件事没有第二个选择。”
毒液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呢喃。“本大爷觉得你有时候太有道德了。但这也是为什么本大爷一直跟著你。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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