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新时代(1/2)
四个人。他的小队。他花了將近十年时间拼凑起来的这支队伍......用仇恨、恐惧、威逼、利诱和偶尔的真诚捆在一起的那群乌合之眾。现在全部倒在地上,被祖国人像收拾垃圾一样一个一个地处理掉了。
布彻尔没有去扶他们。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弯腰去扶任何一个人,下一秒他就会和他们一起倒下。他必须站著。只要他还能站著,这场復仇就不算彻底失败。
祖国人站在他对面不到十米的位置,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披风在身后缓缓飘动。他的战衣依旧光洁,胸口那道被超声波炮击中的涟漪早已消失不见。金红色的双眼在昏暗的大厅里格外明亮,但没有发射热视线,只是静静地看著布彻尔。那种目光不是轻蔑,不是愤怒,不是胜利者的炫耀......而是一种审视。
“布彻尔。你的队员都已经倒下了。你的军队溃散了。你的病毒对我无效。你的炸弹对我无效。你从五角大楼借来的坦克和飞机对我无效。你花了十年时间来杀我,用尽所有手段。现在你又只剩下你自己了。和八年前一样。”
布彻尔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將枪口再次瞄准祖国人的左眼。那把枪是普通的m1911,弹匣里只剩三发子弹。他知道子弹打不穿祖国人的皮肤。他只是不想空著手站在他面前。
“八年前。”祖国人忽然说,“你第一次在沃特塔见到我。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那个穿星条旗的混蛋?』我说是的,我是祖国人。你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看著我。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我在想......这个人不怕我。”
祖国人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而不是在审判一个即將被他处死的敌人。布彻尔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收紧。八年前。贝卡失踪后的第一年。他在沃特塔门口等了整整七个小时,安保三次想赶他走,他三次推开安保。直到祖国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披风拖在大理石地面上,对著他露出那个標准的微笑。
“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如果我杀了你,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祖国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没有。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我从来没在別人眼睛里见过的东西。你不怕我。你恨我。”
“那现在呢。”布彻尔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现在你在我眼里还是不怕我,也还是恨我。”祖国人降落到地面上,军靴踩在水泥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朝布彻尔走了过去,一步一步,披风的边缘拖过布满灰尘的地面。“但你不恨別人。你只恨超能力者。你恨所有拥有你无法对抗的力量的人。你的恨意很纯粹......纯粹到让我觉得,在某一瞬间,你可以被收编。如果你愿意放弃贝卡的事,愿意为沃特集团工作,你会成为我最得力的副手。你有这个脑子,也有这个狠劲。我甚至考虑过,让你成为祖国人最忠心的骑士。”
布彻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介於嘲笑和呻吟之间的声音。“让我当你这种人的骑士?”
“你可以不当。你选择了不当。你选择了贝卡。”祖国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一个度数,“贝卡不是你的。她选择了我。你花了八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贝卡拋弃了你,选择了和我在一起。她为我生了一个孩子。你恨我,不是因为我伤害了她,是因为她选择了我而放弃了你。你受不了这个。你把对她的恨转移到了我身上,因为恨我比恨她更容易。”
“闭嘴!”布彻尔的枪响了。三发子弹在几秒內全部打光,每一发都精准地打在祖国人的左眼眼眶上。弹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变形碎裂,弹片落在地上,溅起细微的火星。他眨了眨眼,左眼的瞬膜一闪而逝,眼球毫髮无损。
“我说中了。”祖国人伸出手,捏住布彻尔的枪管轻轻一拧,m1911的套筒像被掰断的饼乾一样从枪身上撕裂下来。他把残骸扔在地上,然后弯下腰,將脸凑到布彻尔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根手指。近到他能看到布彻尔瞳孔深处那团正在逐渐熄灭的蓝色萤光,近到布彻尔能闻到祖国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暴风雨前空气中的臭氧味。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你现在这副样子......给自己打了双倍剂量的临时五號化合物,血管里流著蓝色萤光,身体快被副作用撕碎了......你已经变成了你最恨的东西。你变成了超能力者。你为了杀我,变成了你最恨的东西。”
布彻尔的双拳在身侧剧烈颤抖。他想要反驳,但他的舌头像是被焊在了下顎上。因为他知道祖国人说的是事实。他恨超能力者。他恨所有拥有超能力的人。他恨士兵男孩,恨维多利亚·纽曼,恨所有沃特集团製造的所谓“英雄”。而他现在也是其中之一了。他杀不了祖国人,因为祖国人太强了。但他可以杀死自己......杀死他身体里那股蓝色的、发著萤光的、正在把他大脑当成燃料燃烧的超能力。然后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面对祖国人。然后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死去。
布彻尔的手指不再颤抖。他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支空的注射器。是空的,不是用来注射任何化合物的,是用来从他自己体內抽出那些正在杀死他的蓝色液体。他將针尖扎进颈侧静脉,针尖刺入皮肤的疼痛让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他的手指很稳。然后他缓缓拉动推桿,深蓝色的液体从静脉中逆流而出,沿著透明的针管进入针筒。每抽出一毫升,他血管里的蓝色萤光就暗淡一分。每暗淡一分,他的生命力就减弱一分。
祖国人站在原地,没有阻止他。他只是看著布彻尔用一种近乎於仪式的方式,將双倍剂量的临时五號化合物从自己体內一管一管地抽出来。蓝色的液体在针筒里越积越多,布彻尔的生命力也正隨著那些蓝色一同流逝。
“你在干什么。”祖国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確定......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针筒抽到最后一格。布彻尔將注射器从颈侧拔出来,隨手扔在地上,针筒摔碎,蓝色液体溅了一地。他的眼白恢復了原本的顏色......布满血丝的、浑浊的灰黄色。他看起来忽然老了十岁,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深深刻入皮肤,颧骨突出,嘴唇乾裂发白。布彻尔抬起眼睛看著祖国人。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近乎於解脱的疲惫。
“我不想变成你。”
布彻尔倒了下去。不是被推倒,不是被击倒,而是像一座被抽掉最后一根支柱的老楼,从膝盖开始一节一节地崩塌。膝盖撞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后脑。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睁著,看著天花板......那上面有一个被热视线烧穿的窟窿,露出高层楼板锈跡斑斑的钢筋网格,再往上,是曼哈顿被硝烟染成灰黄色的天空。
祖国人站在布彻尔面前,低头看著他。他的右手已经抬起,五指张开,金红色的能量在指尖聚集。只要他愿意,下一秒就可以把这个男人化成灰......就像他在此之前对无数敌人做过的那样。但他没有发射。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布彻尔已经死了。不是心臟停跳,不是脑死亡,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彻底的消解......布彻尔放弃了。不是为了逃跑,不是为了求饶,而是以一种祖国人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方式,主动选择了终结。他抽乾了自己的超能力,然后闭上眼睛等死。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最后的一课......一个普通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证明了他永远不可能被变成“他们”。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感动?”祖国人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但他低下了头,发现自己的手仍然悬在半空中,没有发射。他把手缓缓放下来,金红色的能量在指尖消散。他继续往下说,但声音已经不再冰冷,而是被某种他不愿意承认、却无法完全压制的东西浸透了。
“你以为以普通人的身份死在我面前,就能证明你比我高尚?你从来没想过我为什么要用你的方式来看待这个世界。你骂我是怪物,是畜生,是穿著星条旗披风的精神病。但我让你活到了现在。贝卡死了那么多年,你还是来找我了。你为什么不跑?你为什么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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