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那素未谋面的亲爹(1/2)
秦王政十七年九月三日,秦,咸阳。
李獒猛的睁开双眼,入眼处不是布满断臂残肢的战场,而是垂掛著玄色绸带、鐫刻著繁复花纹、左右晃动的木质车顶。
意识渐渐清醒,痛、痒、麻、酸等感觉也如决堤的海啸般涌向大脑!
“嘶~~~”李獒忍不住狂吸凉气,整个人好似煮熟的大虾般蜷缩起来。
“醒了?”
听到耳边陌生的声音,李獒应激起身,右手肌肉反射的摸向腰侧,没摸到熟悉的剑柄后,李獒立刻左手回收护住胸口,右手前探抓向身侧之人。
只可惜,李獒伤的太重,左小腿更是有著一道被弩矢洞穿的贯穿伤,实在难以支撑李獒的剧烈反应。
眼瞅著李獒踉蹌著摔向车板,身侧那人伸出双臂將李獒稳稳环抱在怀中,声音沉著有力:“援军已至,战事已毕,芦冈乡未被攻破,族中老弱妇孺皆倖免於难。”
“宽心!”
得知战事已经结束,李獒心跳的速度终於趋向正常。
“抱歉。”李獒道了声歉,慢慢坐下,满是感激的说:“援手之恩,獒没齿难忘。”
“在下芦冈乡黔首李獒。”
“敢问老丈如何称呼?”
面前男子目光复杂的看了李獒十数息,直至李獒心里发毛才终於缓声开口:“乃翁。”
李獒:?
面前男子继续开口:“李通古。”
李獒倍感莫名其妙,但陌生的环境和重伤未愈的身体还是让李獒不得不礼貌的拱手发问:“家父確实是秦廷尉李斯李通古。”
“不知老丈是?”
面前男子又沉默了数息,方才声音复杂的开口:“獒儿,吾便是乃翁。”
李獒:……
一时间,李獒竟然分不出面前这人究竟是在占他便宜还是在说实话。
十七年前,李斯拜別荀子回返芦冈乡看望家人、拿取路费,停留数月后便奔赴咸阳求官,顺便留下了一颗生命的种子,待到李獒出生时,李斯已在咸阳获得了吕不韦的赏识。
七年前,在秦国站稳脚跟的李斯派人还乡,將李獒的母亲和两个哥哥都接去了咸阳,以此稳固嬴政信任、继承李斯权力,却以需要幼子代李斯奉养二老为由把李獒留在了老家上蔡县芦冈乡,以此保存李斯血脉。
十七年间,李斯无暇回返芦岗乡哪怕一次,父子二人也无缘见上哪怕一面。
在这个没有照片,更没有视频通话的世代,李獒根本不知道这一世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模样,也无法判断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他这一世的父亲。
见李獒沉默无言,男子温声道:“十七年不曾相见,是乃翁愧对与汝。”
“但汝观吾样貌便当能认得出,吾便是乃翁!”
李獒自幼不愁吃喝,如今不过十七岁就已有八尺三寸(1米91)身量,饶是重伤昏迷多日,衣袖下的肌肉依旧坚实隆起,出色的五官、优秀的骨相和方正的面部轮廓共同构筑出一张英气俊朗的面庞,一头长髮隨意披散、张狂肆意,继承自母亲的丹凤眼正微眯著凝视男子。
说话间,男子看向李獒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和追忆,好像在看当年的自己。
李獒闻言也仰头看著面前男子,便见男子高约七尺五寸(1米73),身形瘦削,容貌方正但两颊微微凹陷、略显苍白、难掩倦色,柳叶形的双眼充满了凌厉的压迫感,一身玄色金丝华服整洁板正、没有一丝褶皱,板冠下的髮丝略显稀疏,两鬢明显斑白。
哪儿像了?
这糟老头子定是在占我便宜!
李獒挣扎著远离了男子几分,让后背贴著车板,双眼满是警惕的质问:“老丈究竟是何人?”
男子目露错愕,而后无奈轻嘆,朗声呼唤:“啼弟!”
车窗绸布被撩开,一张李獒格外熟悉的脸庞挤进窗內,正是李獒的四叔李啼。
李獒终於心安了几分,赶忙招呼:“季(小)叔!”
“战事何如?”
李啼先向男子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李獒认真的说:“汝昏迷半日后,援军便至,来犯的两千五百余敌军近乎被全歼。”
“此战大胜!”
李獒心里却涌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当即追问:“死伤何如?!”
李啼沉默片刻后方才继续开口:“此战乡亲战死九十七人,重伤一百七十九人,獒儿请来的义士战死七十三人,重伤五十五人,族中子弟战死一百四十六人,重伤二百零三人。”
“亡者皆已妥善下葬,伤者皆得诊治,獒儿不必担忧。”
饶是亲身经歷了此战,早就知道此战死伤必定惨重,李獒闻言依旧心臟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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