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石壁上留下抓痕(1/2)
冰冷。
风在耳边扯成尖利的哨子,混合著左肩伤口火烧般的剧痛,几乎要把意识撕碎,眼前只有翻滚的、铅灰色的雾气,永无止境。
下坠。
时间感彻底模糊,仿佛很久,又像是一剎那。晚秋绷紧的神经在失血的晕眩和绝望的坠落中,渐渐涣散。她甚至没能看清下方究竟是什么。
噗通!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像无数根冰针刺进皮肤,直透骨髓。她猛地一激灵,残存的意识被强行拽回些许,水,深不见底,黑沉沉的水。
左肩的伤口浸泡在冰冷的潭水里,先是麻木,隨即爆发出更尖锐的疼痛,鲜血混入水中,晕开淡淡的红。
她呛了一口水,冰冷的液体灌进鼻腔和喉咙,带来窒息般的恐慌。
水流湍急得嚇人。
根本容不得她挣扎,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著她,像扔一块破布般向下游衝去。
她只能勉强蜷起身体,用还能动的右臂护住头脸,任凭冰冷的水流撞击、拖拽。
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只有隆隆的水声和身体与水下岩石偶尔刮擦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息,也许是一刻钟,意识在冰冷的侵蚀和窒息的边缘反覆拉扯,越来越模糊。就在她以为自己真要溺毙在这黑暗水底时,前方水势陡然一变。
轰隆的水声震耳欲聋。
身体被一股更强的力量捲起,拋甩,紧接著,头顶的压力骤然一轻!
她竟然被衝进了一处位於瀑布后的天然洞穴入口。
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许多,洞穴入口不大,被倾泻而下的瀑布水帘完全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晚秋被最后的惯性推著,脊背重重撞上粗糙的石岸,停了下来。
她趴在湿滑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咳出呛进肺里的水。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左肩的伤,痛得她眼前发黑。
浑身湿透,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潮水般涌上,四肢沉得像是灌了铅。她咬著牙,用右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水里拖出来。
爬上岸。
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她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背靠著凹凸不平的石壁,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洞穴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瀑布水帘透进来的些许微光,映出模糊的轮廓。空气倒是乾燥,带著一股石头和泥土的陈旧气味,仔细感知,似乎还游离著极其稀薄的、驳杂的灵气。
左肩的伤口经过潭水浸泡,边缘泛白外翻,血还在慢慢往外渗,把湿透的衣料染成更深的顏色。疼痛已经变得有些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越来越重的晕眩。
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像是蒙上了一层不断收缩的灰雾。
不能昏过去。
昏过去,就真的完了。
她颤抖著,用右手去摸腰间的储物袋——那个最普通、容量最小的低级货色。
指尖冻得有些不听使唤,试了两次才扯开袋口。里面东西少得可怜。
她摸索著,取出一个几乎见底的小瓷瓶,里面是最后一点廉价的止血药粉,又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仅存的一粒普通回气丹。
丹药入口,化开一丝微弱的暖流,试图滋养乾涸的经脉和空荡的丹田。
但这点药力对於她此刻沉重的伤势和几乎耗尽的根基来说,杯水车薪,暖流转瞬就被身体的冰冷和虚弱吞噬,效果微乎其微。
她拔开瓷瓶塞子,將里面所剩无几的灰白色药粉,颤巍巍地洒在左肩狰狞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血,似乎流得慢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做完这些,她连收起瓶子的力气都快没了,背靠著石壁,急促地喘息。她胸口都闷痛难当,內腑在坠落和撞击中显然也受了震盪。
视线越来越模糊。
石壁的冰冷透过湿透的衣物,一丝丝渗进身体,带走本就稀薄的热量。她感觉自己的手脚正在失去知觉,意识像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真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瀑布后面,冰冷的洞穴里。
不甘心。
凭什么?
重活一世,挣扎至今,手刃了云映烛,摆脱了江暮尘,一路逃亡,歷经生死……难道最终结局,就是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涧底?
恨意如同冰层下的暗火,猛地灼烧了一下即將冻结的意识。
但也只是灼烧了一下。
身体的极限摆在那里,失血,重伤,寒冷,灵力枯竭……每一样都足以致命,她现在还活著,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蹟。
奇蹟,不会一直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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