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贝塔伽蒙（1/2）

全息投影台上的星图在十三分钟的校准后终於稳定下来。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触肢在控制台前逐一收回，每一根触肢末端的指示灯从红色转为绿色。大贤者的主光学镜头锁定在投影台中央那组刚刚生成的坐標数据上，光学镜头在冷白色灯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可汗，时间已同步。现在是766.m30。”埃俄斯·泽塔-12的声音低沉而有节律。“我们在亚空间中迷失了十九个標准年。经过扫描，確认当前位置为贝塔伽蒙区。”

吴岳坐在指挥王座上，双手扶著双股剑。他的目光从全息投影台上移开，落在舷窗外那片陌生的星空上。那些恆星的光芒与天狼星不同，与格利泽581不同，与半人马座和特拉普派都不同。它们的顏色偏冷，带著一种银白色的光泽，在虚空中如同一片被撒开的碎钻。

“十九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多余的语气。

铁牙站在他身后，玄蛇靠在身侧，矛尖轻点甲板。他的目光锁定在全息投影台上那组坐標数据上，右手在玄蛇的矛柄上握紧了一下，然后鬆开。十九年。在亚空间中，时间没有意义。舰队可能在一天之內经歷了十九年，也可能在十九年之內只经歷了几天。但物理宇宙的时间不会撒谎。现在是766.m30。他们离开天狼星时是746.m30。过去了十九年。

“损失情况。”吴岳的声音平稳而简短。

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触肢中有一根单独伸出，末端投射出一片微型全息影像。“一艘冥海级重型巡洋舰失踪。三艘火风暴级护卫舰失踪。其余舰船全部脱离亚空间，舰体结构完整，虚空盾系统正常。铸造方舟的stc模板库未受损失。”

吴岳的双手紧紧地握著双股剑的剑柄，半秒钟后鬆开。“能够摆脱亚空间乱流已经非常幸运了。”他的目光回到全息投影台上。“大贤者，我需要知道贝塔伽蒙区的详细情况。这里有什么？”

埃俄斯·泽塔-12的机械触肢在同一瞬间全部展开。十三片微型全息影像在吴岳的指挥台周围同时亮起，每一片都显示著不同的数据——星图、人口统计、工业產能、军事力量评估、亚空间航线稳定性分析。

“贝塔伽蒙星区由六个通过稳定亚空间航线连接的恆星系组成，其中的五个人类世界分別是阿尔法、贝塔、德尔塔、泽塔、西塔。六个恆星系中的五个倖存著完整的人类文明。”大贤者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贝塔伽蒙星区是我们在整个大远征中接触到的规模最大且最具价值的人类殖民地之一。在亚空间风暴肆虐的整个黑暗时代中，他们始终维持著稳定的亚空间航线。这也是我们能够在此处脱离亚空间的原因。他们的亚空间信標引导了我们的航向。”

大贤者的声音在匯报数据时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他主光学镜头的光圈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某种长期被压抑的欣喜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可汗，贝塔伽蒙星区已经是太阳星域的边远地区了。我们距离泰拉足够远——远到亚光速飞行的其他舰队在亚空间风暴结束前无法与我们匯合。我们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人类帝国舰队。”

吴岳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全息投影台上那六个恆星系的星图之间缓慢移动。阿尔法、贝塔、德尔塔、泽塔、西塔。五个完整的人类文明。五个在黑暗中独自坚守了数千年、从未崩溃的世界。他们不像半人马座那样在废墟中挣扎求生，不像天狼星那样在白矮星的引力井中孤独守望。他们自己维持了秩序，自己保存了科技，自己在亚空间风暴中开凿出了稳定的航线。

“他们知道帝国吗？”吴岳问。

埃俄斯·泽塔-12的主光学镜头闪烁了一下。“根据我的信息渗透，贝塔伽蒙星区的亚空间通讯阵列在黑暗时代中从未完全中断过。他们应该接收过从太阳系方向传来的零散信號——星语者的祷言、导航者的坐標脉衝、以及一些在亚空间风暴中漂流的帝国舰船的求救信號。他们应该知道帝皇已经统一整个神圣泰拉，他们同样知道人类的纷爭时代已经结束。但他们不知道大远征的规模和进度，他们的信息停留在纷爭时代结束的初期。”

渡鸦从指挥王座的右侧走上前。深蓝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十六辐同心圆护符在胸前泛著极淡的银色光芒。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异形手枪上，右手握著数据板。数据板的屏幕上滚动著贝塔伽蒙星区的详细资料，是从埃俄斯·泽塔-12的扫描数据中提取的。

“可汗，贝塔伽蒙星区的统治者是阿尔法恆星系的最高议会。他们自称『贝塔伽蒙联邦』，由五个恆星系的代表组成。他们的军事力量——至少有一支规模可观的舰队，装备精良，维护良好。他们的工业產能足以支撑长期的星际战爭。他们的亚空间航线稳定性是整个太阳星区边远地区中最高的。”

渡鸦的嘴角那道旧疤微微抽动了一下。“如果他们选择抵抗，第九舰队会付出代价。但如果他们选择加入——贝塔伽蒙星区將成为帝国在东陲最坚固的桥头堡。”

吴岳从指挥王座上站起身。青龙从武器固定架上取下，刀身横置在身前。耀金纹路在舰桥冷白色灯光下亮起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弧。

“向贝塔伽蒙星区发送通讯请求。內容：人类帝国第九舰队，指挥官吴岳。请求与最高议会进行正式会面。”

“不需要强调人类身份，我们的舰船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三十分钟后，一艘来自阿尔法恆星系的小型穿梭机在雷神號的主机库中降落。穿梭机的外壳是银白色的，表面没有装饰，没有徽章，没有任何表明政治立场的標识。它的设计风格是纯粹的功能主义，每一根线条都精確到毫米，像是被计算过无数次。

舱门打开，走出一个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制服，制服上没有军衔標记，没有贵族徽章，只有左胸口袋上方缝著一枚极小的银色星徽——那是贝塔伽蒙联邦的標誌，六个小星环绕著一颗大星。他的头髮全白，面容被岁月刻满了细密的皱纹，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目光平稳而克制，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被仔细评估的事物。

他走到吴岳面前，在距离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我是阿尔法恆星系最高议会的代表，伊万·彼得罗维奇·贝塔伽蒙。贝塔伽蒙联邦授权我与帝国舰队进行初步接触。”他的声音沙哑而清晰，高哥特语的发音带著数千年隔绝后形成的独特口音，但每一个词都咬得极准。“你们的舰船出现在我们的亚空间信標范围內时，联邦的探测阵列就锁定了你们。我们確认了你们的舰船设计风格与人类纷爭时代初期標准一致，確认了你们的通讯编码格式与我们在黑暗时代中截获的帝国信號碎片一致。我们等了很久。”

吴岳摘下头盔，夹在腋下。他的目光与伊万·彼得罗维奇的目光在机库的照明灯下正面碰撞。

“伊万·彼得罗维奇，帝国的大远征已经进行了数十年。帝皇在泰拉统一了人类，正在收復所有失散的人类世界。贝塔伽蒙星区是我们在东陲遇到的最完整、最强大的人类文明。帝国希望贝塔伽蒙星区加入人类帝国。”

伊万·彼得罗维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坚守了数千年的人在听到一个预期中的答案时的本能確认。“联邦的议会已经討论过这种可能性。我们在过去的几个世纪中接收过从太阳系方向传来的信號碎片，知道泰拉正在重新统一。贝塔伽蒙星区在黑暗时代中从未崩溃过——我们有自己的政府，自己的法律，自己的军队。我们不需要被拯救。”

吴岳將青龙横置在身前，刀身在他和伊万·彼得罗维奇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边界。“帝国不需要拯救贝塔伽蒙星区。帝国需要贝塔伽蒙星区加入帝国。成为帝国的一部分，为人类的统一贡献力量。贝塔伽蒙星区的亚空间航线、工业產能、军事力量——这些东西在帝国的体系中会发挥更大的作用。单独存在的贝塔伽蒙星区只能守护自己，但是加入帝国的贝塔伽蒙星区可以守护整个太阳星域东陲。”

伊万·彼得罗维奇的目光在青龙的刀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右手，按在左胸的银色星徽上。

“联邦的议会需要时间审议。贝塔伽蒙星区有五个恆星系，每个恆星系都有自己的议会。统一决策需要时间。”他停顿了一下。“但联邦愿意与帝国舰队进行正式谈判。请给我一点时间。”

吴岳的右手从青龙刀柄上鬆开，按在胸甲的双头鹰徽记上。

“三十九个標准日。第九舰队將在贝塔伽蒙星区的外围锚地停泊。三十九个標准日后，我会亲自前往阿尔法恆星系的议会大厅，与联邦签署归服协议。”

——

三十九个標准日后，雷神號在阿尔法恆星系的轨道上锚泊。吴岳乘坐登陆艇降落在阿尔法恆星系的主城——一座建立在行星赤道平原上的巨型城市，城市的轮廓在红矮星的光芒中泛著银白色的光泽。城市没有围墙，没有防御工事，没有帝国世界常见的那种被战爭反覆碾压后的痕跡。它的街道是笔直的，它的建筑是整洁的，它的人民是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