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接管(2/2)
德尔塔点了点头,虽然对地过来睡,三十天安置一百三十亿人口的星球,这个速度近乎荒谬。但在人类联邦的工程技术下,这不过是日常工作进度。
“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遇到了一些。”贝塔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微妙的意味,“一些有趣的情况。”
德尔塔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你想亲自来看看吗?在第七区。”
第七区,是中巢的一部分。这里是灰蛊帮在渗透时期重点关注过的区域,居民构成复杂。除了普通平民,还有一些前帮派成员、走私商贩、以及那些在动盪中趁机牟利的投机者。
当德尔塔走进第七区的临时安置点时,他立刻理解了贝塔所说的有趣的情况。那是食物配给处,那里有一个半自动的配给装置。一箱箱真菌罐头整齐地码放在配给装置中。队伍排得很长,但秩序尚可。然而在队伍的前方,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在大声说话。
“每人每天只能领一罐?我们一家五口人,一罐怎么够?”男人穿著一件破旧但明显曾经昂贵的皮夹克,脸上的疤痕显示他曾经在帮派中混过一段时间。他身后站著几个同样凶悍的男人,他们的眼神如同飢饿的狼。
“灰蛊帮的人说了,每人每天只能领取到登记的罐头数量。你多拿了我们吃什么啊?”群眾们不满的嚷嚷著。
“灰蛊帮的人?”疤脸男人不屑的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老子在底巢混了二十年,我踏马爱怎么著就怎么著。你们都最好给我识相点,多给我几罐,不然...”
他向前迈了一步,强壮的身体挡住了群眾面前的光线。队伍中的居民正在用厌弃的目光看著他,他们认得这个疤脸男人。他以前是碎骨帮的一个小头目,在底巢收取保护费,欺压邻里,用暴力维持著自己的小王国。灰蛊帮崛起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冒出来了。
“不然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刀疤男人身后传来。
德尔塔从棚屋的阴影中走出。他的身材並不算高大,但走路的姿態带著一种只有经歷过战爭的人才会有的沉稳。他的目光落在疤脸男人的脸上,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疤脸男人愣住了。他认识德尔塔,灰蛊帮的核心人物之一,在下巢带著一群士兵保护平民的人。他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但他的嘴巴仍然硬著:“没、没什么,大人。我就是跟这几位小兄弟开个玩笑...”
“你带了六个人来。”德尔塔说,“你的『一家五口』,是包括他们吗?”
疤脸男人的脸僵住了。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什么,但德尔塔打断了他。
“整个巢都每天有整整一百三十亿人排队领取食物。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多要几罐』,那么其他人就会饿肚子。”德尔塔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要是换成法务部的老爷们来,他们可不会这么好心的跟你讲道理。”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几个穿著灰色长袍的灰蛊帮成员无声地从人群后方走出,来到疤脸男人和他的同伙面前:“带走。”
疤脸男人试图反抗,但他的手臂刚刚抬起,就被一只灰色的手钳住了手腕。那只手没有温度,没有脉搏,如同某种金属质感的物体。他低头看去抓住他手腕的灰蛊帮成员,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微不可见的银灰色光泽。
“不,大人,我错了!我不敢了!我——”
他的呼喊声消失在人群后方。德尔塔转回头,面对那些正在排队的居民。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恐惧,有欣慰,有冷漠,有好奇。
“继续排队。”德尔塔说,声音恢復了平静,“食物会发到每一个人手上,任何人都不会饿肚子。但你们最好遵守秩序,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队伍重新开始移动。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插队,没有任何人试图多拿。当疤脸男人和他的同伙被押送到底巢的一间临时囚室时,他们仍然在试图辩解。
“我们只是要几罐罐头而已!至於吗?”
押送他们的灰蛊帮成员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將疤脸男人推进囚室,锁上了门。囚室的墙壁上贴著一张简单的告示,上面用帝国哥特语和联邦標准语写著同一行字:“本设施仅收容背叛人民者。你在此处的停留时间將取决於你的合作程度。”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囚室的角落,一个纳米机器人终端正在无声地记录著他们的生物特徵、犯罪记录和各项评估数据。这些数据將被送往联合星,由联邦的伦理委员会进行最终裁定,他们是適合接受改造后重返社会,还是更適合作为突触凝练机的湿件耗材。
在帝国中,抢夺食物只会被简单的赶走或是更简单的杀掉然后变成尸体淀粉。但在联邦的伦理框架下,掠夺公共资源、威胁平民的行为,將被视为对全体公民的背叛。
一个月后,达戈努斯的地下,理想城一號城区。
第一批居民正在进入他们的新家,入口通道的墙壁是光滑的银灰色,地面是温暖的木质质感。实际上是模擬木纹的耐钢复合材料。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庞大的地下城市展现在眼前。
穹顶高约两百米,模擬著天空的景象,蓝色的底色,白色的云朵缓慢飘动,甚至还有一颗微型的人造太阳在高处缓慢移动,模擬著昼夜交替。城市的街道宽阔而整洁,两侧排列著十几层楼高的住宅楼,每一栋的外观都各不相同,以避免视觉单调。
公园里种满了来自联邦各个世界的植物,有巨大叶片的蕨类,有开著小花的灌木,有在微风中摇曳的银色藤蔓。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香,那是自动化灌溉系统喷洒水雾时携带的气息。一切都是如此美好,简直就像是个花园世界一般。
一位老妇人站在街道上,望著头顶那片模擬的天空,浑浊的眼睛中涌出了泪水。
“这是...真的吗?”她低声问,声音颤抖著。
站在她旁边的灰蛊帮成员微笑著回答:“是真的。这是您的家。”
“家。”老妇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家。”
她的手中握著一张薄薄的卡片,那是她分配到的新住宅的门禁卡。卡片上印著一个简单的编號,但在她眼中,那比任何贵族的纹章都要珍贵。
在达格努斯的地表,自动化水培农场正在运转。巨大的透明管道中,营养液在循环流动,植物的根系在其中舒展,吸收著精確配比的矿物质和光照。每一排管道上都悬掛著不同种类的作物,翠绿的生菜、深紫色的甘蓝、金色的麦穗、以及那些经过联邦基因改良、產量和口感都远超机械神教农作物的新品种。
工人们在农场中穿行。他们穿著统一的灰色工作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帝国平民脸上从未见过的表情,没有麻木,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接近於满足的东西。
在农场的一个角落,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照料一排番茄植株。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正在成熟的果实,红色的表皮在模擬阳光的照射下泛著温暖的光泽。
她的母亲在三个月前死於虫群入侵,父亲在更早的时候死於底巢的帮派斗殴。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像所有人一样,在黑暗和飢饿中度过短暂的一生。但现在,她站在这里,头顶是模擬的阳光,手边是正在生长的果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番茄叶的清香。她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被虫群吞噬了,想著眼前如此美好的幻想,到底是不是虚假的。这里太美了,美的不像是帝国,不像是他们该拥有的。这真的是他们该拥有的吗?
在农场外的广场上,孩子们正在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在街道间迴荡。老人们在长椅上坐著,望著头顶那片永远不会变成灰色的天空。
那些被保留的巢都废墟仍然矗立著,如同古老的墓碑,静静地记录著过去的一切。但废墟下方,新的生命正在生长。在帝国看不见的深处,一颗种子已经发芽,它的根系正在向整个星球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