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上巢(2/2)
“所以我们需要从上巢內部瓦解他们。”
“用他们想要的东西。”小灰接过话,“元首说上巢人不缺资源,而是希望。给上巢的人一个可以不用担惊受怕的未来,他们自然会放弃那些只会在宴会上吹牛的贵族们。”
“如何操作?”
“从底层开始。”小灰的全息影像投射出一份名单,“这是上巢僕从人员的名单。厨师、清洁工、园丁、管家,他们表面上服务於贵族,实际上比贵族更了解上巢的每一个角落。这些人是我们最好的切入点。”
阿尔法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个名字,每一个都標註了服务的家庭、工作区域、以及“可接触程度”。
“还有一件事。”小灰说,“上巢有一位特殊的贵族。”
全息影像切换,一张照片出现在阿尔法面前。
那是一个满头银髮的老人,面容瘦削,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帝国海军军官制服——不是行商浪人那种花哨的款式,而是真正的、帝国海军的制式军装。他的胸前掛满了勋章,最显眼的是那枚金色的“泰拉十字架”——帝国海军最高荣誉之一,只授予在战斗中表现出超凡勇气的军官。
奥古斯都·冯·瓦兰修斯。”小灰说,“阿格里皮娜·冯·瓦兰修斯的曾曾祖父,冯·瓦兰修斯家族的第四任族长,已经退役的帝国海军上將。百年前,正是他的妻子阿格里皮娜的曾曾祖母率领家族舰队占领了达戈努斯。
阿尔法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还活著?”
“活著,但已经很久不在公共场合露面了。根据我们从医疗记录中获取的信息,他虽然做过延寿手术,但身体状况正在恶化。目前他仍然是上巢最有影响力的人。”
“如果他死了呢?”
“上巢会陷入短暂的混乱,但不会崩溃。他的部分权力和影响力已经转移给了他的后代。”
阿尔法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暂时不要动他。”他说,“但要做好准备。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让上巢失去精神支柱,我们要確保那个支柱断掉的方式不会引发反弹。”
“元首同意这个判断。”小灰说。
在中巢和上巢之间的那道巨型闸门旁边,有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馆。
这家酒馆没有招牌,没有名字,甚至没有任何標识。只有熟客才知道它的存在,那些服务於上巢贵族的中层管家、私人保鏢、以及偶尔从轨道平台下来“透透气”的帝国海军军官。
酒馆的主人是一个独眼的退伍老兵,人们叫他独眼约里克。他在帝国海军服役了四十年,退役后在达戈努斯开了这家酒馆,专门招待和他一样曾经为帝国流过血的人。
今天,酒馆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著深灰色长袍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普通,丟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但约里克注意到他的眼睛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井。
年轻人走到吧檯前,坐在一张高脚凳上。
“喝什么?”约里克问。
“隨便来点。”年轻人说,声音沙哑但清晰。
约里克从吧檯下面抽出一只杯子,从一个不知名的桶里接了一杯浑浊的液体,推到年轻人面前。年轻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是灰蛊帮的人。”约里克突然说。
年轻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你挺有眼力劲的。”
“你的袍子。中巢的人不穿这个顏色,上巢的人不穿这个材质。只有灰蛊帮的人才会在灰色袍子上別一枚没有任何標识的银色胸针。”
约里克擦著吧檯上並不存在的污渍,“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喝酒。”年轻人说,“顺便问问,你对上巢的闸门知道多少?”
约里克的手停了下来。他抬头看著年轻人,独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某种复杂的光芒。
“你是想让我帮你探进去?”他问。
“非也,”年轻人说,“是想让你帮我们,让里面的人自己打开门。”
约里克沉默了很久。他盯著年轻人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瞳孔中读出什么。但什么都读不出来。
“你知道我的履歷。”约里克终於开口,“你知道我给帝国海军干了四十年。你知道我认识上巢一半的军官。你也知道,如果我把你们的计划泄露出去,灰蛊帮会有大麻烦。”
“我知道。”年轻人说。
“那你为什么还敢来?”
年轻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因为你在海军服役的四十年里,见过帝国的真相。”他说,“你见过那些被派去送死的士兵,见过那些因为贵族之间斗爭而永远不会获得补给的pdf们,见过贵族的腐败和无能。你不会为那样的贵族卖命。”
约里克的手指在吧檯上轻轻敲了两下。
“年轻人。”他说,“你太会说话了。会说话的人,通常不太可信。”
“那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年轻人放下杯子,从高脚凳上站起来,“但灰蛊帮的罐头你已经吃过了。你知道那比尸体淀粉好吃一万倍。你也知道,如果达戈努斯变成灰蛊帮的地盘,这种罐头会变成所有人的標配,而不是少数人的特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硬幣,放在吧檯上。
“这是今天酒钱。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希望能听到你的答案。”
他转身,推开酒馆的门,消失在街道的黑暗中。
约里克盯著那枚硬幣看了很久。硬幣上没有帝皇的头像,没有双头鹰徽记,没有任何帝国货幣该有的图案。只有一面光滑的银色平面,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伸手拿起那枚硬幣,攥在掌心。
然后他嘆了口气,將硬幣塞进口袋里,继续擦那个其实已经很乾净的杯子。
联合星,元首办公室。
杨锦看著屏幕上小灰传回的达戈努斯实时情报,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那个酒馆老板,”他问,“约里克,可信度多少?”
“根据监测,他在人离开后没有联繫任何官方机构,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这次会面。”小灰站在他身侧,“他的口袋里还藏著那枚硬幣。”
杨锦沉默了片刻:“他在犹豫。”
“是的。但他没有拒绝。”
“犹豫本身就是一种倾向。”杨锦说,“继续接触。不要逼他表態,让他自己慢慢想。我们只不过是在筹划一次推翻贵族的爭斗,又不是要背叛帝国。让这些士兵背叛行星总督不难,而是要让他们开动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