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在天使的环抱中(1/2)
林夏最终还是在喷泉边缘的石座上倒下。
意识像沉入粘稠的沥青,先是彻底的黑暗与失重,隨后,无数破碎而恢弘的图景强行涌入。
他看到一道轮廓无法界定、面容无法观测的庞然身影,自虚无中拔起,充塞视野的每个角落。那存在开口,声音並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直接烙印在认知底层:“要有光。”於是,无垠的混沌被撕裂,第一缕纯粹的光萌发、迸射、炸开。
他目睹那身影划分明与暗的疆界,拨开纠缠的水与气,令大地从深渊中隆起,令日月在固定的轨道上开始流转,令万千形態的生灵自虚无中涌现。
朴素的秩序和粗獷的繁荣既定,他又设下文明与智慧的源头。
他的一双巨掌之上,托起两个微小而精致的人形。
於是,天地间有了第二个主人。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紧接著,画面急转直下。高耸的塔楼崩塌,赤红的天火焚尽森林,滔天的洪水漫过山巔,狂暴的雷电在大地犁开焦黑的脉络。刚刚萌发的繁荣被毫不留情地抹去,世界重归沸腾的混沌。
然后,那道庞大的身影再度出现。
祂说:
“要有光。”
一切重演。
创造,繁荣,毁灭。再创造,再繁荣,再毁灭。
反反覆覆,无尽无穷。
如同被设定好代码的冰冷程序,每一次循环都严丝合缝分毫不差。唯一的变化在於,每一次世界归於死寂后,那庞然身影的底座阴影之下,都会多出一个形廓模糊难以辨认的印记。
那印记极大,却无法看清,林夏的意识想要靠近,又动弹不得。
循环往復。不知经歷了多少次生灭。
终於,那印记累积凝聚逐渐清晰,直至它化作一个冰冷而扭曲的视觉符號——
罪。
在接收到这个信息的瞬间,林夏的脑海中,炸开无数重叠的、甜美的、哭泣的声音:
有罪!
有罪。
有罪……
无穷无尽的创造与毁灭在他意识中加速上演,天使空灵的笑声与这重复的定罪声交织缠绕,成为这永恆循环最荒诞的註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林夏的意识终於从这疯狂的循环图景中挣脱出来,恢復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类似哲学的终极叩问:
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世界被创造又被毁灭。生命被赋予又被剥夺。连那虚空中执掌创造的存在,也因为这份无限重复、毫无进展的劳作,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颓唐。
除了那一声声“有罪”,生命本身的意义何在?
没有回答。没有答案。
《创世纪》的图景仍在眼前机械地重复上演。渐渐地,林夏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变得麻木粘稠。仿佛要被同化,成为这无尽循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重复的音节。一股强烈的衝动在他意识底层翻涌,即將衝破那层脆弱的自我理性,化作一声確凿的——
就在此时,一双洁白、冰凉的手臂,轻轻环抱住了林夏即將涣散的意识。
不是实体,却比实体更为清晰。
紧接著,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之前那种甜美空洞的笑声,也不是机械的定罪之音。那声音清澈平和,带著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这是第五日。”
声音落下的剎那,所有循环的图景、重叠的噪音,瞬间泯灭。
林夏猛地睁开眼睛,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剧烈的喘息让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眼前是熟悉的景象——锈蚀的告示牌,灰白的石板路,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小镇轮廓。
他在小镇门外。
第一时间,他低头检查自己。衣服凌乱,沾著尘土和早已乾涸发黑的血渍。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再次癒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他快速摸索身上和周围的地面。
那柄流淌著微光的匕首,在右手边的石缝里。那枚闭目的青铜天使浮雕,滚落在左脚边。还有……他裤袋里原本属於自己的那颗宝珠,也安然无恙。只是它们都散落著,像是被人隨意翻检后丟弃。
坐直身体后,胸口才传来一阵迟滯的钝痛。他解开沾血的衬衫纽扣,低头看去。心口位置,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但边缘整齐的疤痕,已经癒合,顏色比周围皮肤略深。
“大概是泄愤吧,往我心口扎了一刀……”林夏扣好衣服,目光冰冷。能做到这件事的,只可能是陈哥。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尝试在心底询问:“系统,匕首、浮雕,还有宝珠,是不是无法被其他人抢走?”
系统的回应冰冷而迅速:【根据《无限空间用户(玩家)权限管理基本条例》第七章第十四条之规定:“所有正式用户(玩家)享有通用基础权限:物品归属权。”基於此原则,所有归属於玩家的物品,均无法被除『击杀』以外的任何形式掠夺、占有、侵吞。转移物品归属权,需玩家在持有清醒、完整、自主意识情况下,確认转移后方可生效。】
林夏沉默了一下:“能不能帮我简化下,用我能直接理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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