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索尔.古德曼(1/2)
“嗯?”
李文轩的目光在车內扫视,忽然顿住了。
驾驶位的脚垫上,在已经被鞋子盘得弯曲光滑的踏板旁边,静静躺著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著半个模糊的鞋印,但白底金边的质感依然清晰可辨。
他弯腰捡起来,拂去灰尘。
【索尔·古德曼律师事务所】
【专攻房地產、遗產、离婚財產分割、信託法】
【地址:冒顿市白石街301號】
【联繫电话:312-925737】
【邮箱:】
“律师……”
李文轩捏著那张名片,脑海中像被触动了某个开关,一些零碎的记忆开始浮现。
索尔·古德曼。
一位西装革履、梳著油亮金髮背头的白人律师。
他的眼睛里总是闪烁著市侩的光芒,说话时喜欢配合夸张的手势,举止自信又带著几分滑稽,那是原主童年记忆里一个鲜活的身影。
他是父母的邻居,住在同一片社区。
原主上高中之前经常见到他,偶尔放学后会去他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翻看那些厚厚的法律条文打发时间,等父母下班来接。
索尔从不赶他走,有时还会扔给他一包薯片,或者用夸张的语调给他讲解某个有趣的法律案例,虽然原主大多听不懂,但那种轻鬆的氛围一直留在记忆里。
后来,原主初中毕业那年暑假,索尔搬走了。
说是事务所扩张,搬到了更靠近市中心的位置。
从那以后,联繫就渐渐少了。
偶尔过节时父母会提起他,但原主忙於学业和游戏,从没主动去找过。
看著名片上的地址和电话,李文轩微微皱眉,更多被尘封的记忆开始鬆动。
他想起了原主的父母。
李建国和陈芳,第一代华国移民。
他们和阿美莉卡本地人完全不一样。
勤俭、克制、几乎从不浪费。
父母都是程式设计师出身,早年收入很高,两人年薪加起来接近二十万美金。
但他们的消费习惯和收入完全不成正比。
一年下来,一家三口的花费从不超过两万美金。
不是因为穷,是因为习惯。
父母总是去社区中心领取那些免费发放的食物。
教会提供的麵包、超市临期的牛奶、市场剩下的蔬菜。
他们会仔细裁剪报纸上的折扣券,在超市里对著货架计算半天,只为省下几毛钱。
在他们看来,薅资本家的羊毛是天经地义的事,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后来网际网路泡沫破裂,父母双双失业。
父亲转行做了建筑工人,母亲在家做全职主妇。
收入虽然下降了,但在这个人工昂贵的国家,建筑工人的薪水依然可观。
粗略算下来,他们家的年收入仍然超过十万美金。
父母当了三年程式设计师,之后父亲做了十几年建筑工人。
李文轩在心里粗略计算了一下。
三年程式设计师,年薪二十万,除去开销,保守估计能存下四十万。
十几年建筑工人,按平均年薪十万算,即使刨除日常消费,至少也能存下七八十万。
而且父母没有不良嗜好,不抽菸不喝酒不赌博,也从没见他们往国內匯过款。
原主收拾遗物时仔细翻过所有帐单,没有发现任何跨境转帐记录。
也就是说,家里的存款应该超过五十万,甚至可能接近百万。
那为什么原主上大学要用助学贷款?
“钱呢?”
李文轩皱紧眉头,在记忆里拼命翻找。
那些年被原主忽略的片段,此刻像被强行拖出水面的鱼,挣扎著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来了。
原主高中毕业那年暑假,有一天父母特別高兴。
晚饭时,父亲难得开了瓶啤酒,母亲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什么“捡漏”“机会难得”“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父亲说花了八十多万买下一栋別墅,母亲说那房子市场价至少几百万,卖家急著出手才便宜了他们。
当时原主正低头玩著手机游戏,耳机里是激烈的战斗音效。
他只听到“別墅”“八十万”“便宜”这几个词,隨口应了一声,继续沉迷在游戏里。
父母见他心不在焉,也没再多说,只是相视一笑,继续低声討论著过户手续和装修的事。
如果是原主本人,这段记忆大概永远会被埋在日常琐事之下。
但李文轩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反而“看”得更清晰。
父母没有说谎。
他们確实买下了那栋別墅。
花了八十多万美金,买下了价值几百万的房產。
那后来呢?
別墅去哪了?
原主上大学时为什么要申请助学贷款?为什么毕业后要租住在破旧的公寓里?为什么父母双亡后,他连个像样的棲身之所都没有?
李文轩捏紧手里的名片,目光落在“索尔·古德曼”的名字上。
是通过他完成的房產交易吗?
应该是。
在阿美莉卡,房產交易涉及复杂的法律程序和税务问题。
普通人根本搞不清楚那些繁琐的条款,稍有不慎就会掉进坑里。
父母都是华国来的第一代移民,英语虽然流利,但对美国法律的理解远不如本地人。
他们需要一个靠谱的律师来处理这些事。
按照父母一贯的习惯,他们会找熟人。
华国人总是喜欢找熟人办事。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索尔是多年的邻居,知根知底,又是专业律师,找他办理再合適不过。
那之后呢?
如果索尔確实办理了这桩交易,那別墅的產权应该已经顺利过户到父母名下。
可为什么父母去世后,索尔没有联繫原主?为什么原主从来没听说过这栋別墅的事?
难道……
李文轩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私吞?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继续翻找记忆,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原主大一那年,父母在一次外出后失踪。
警方找了很久,最后在废车场发现了他们的车,车里面的发动机包括座椅全都被拆乾净,只剩一个空壳,但尸体始终没有找到。
最后,官方结论是失踪,算是悬案。
这在阿美莉卡太常见了,地广人稀,很多地方没有监控,只要离开监控范围,警察也很难找到。
那段时间,索尔来过一次。
他站在原主面前,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他的表情很奇怪,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好像被什么原因阻止了。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原主的肩膀,嘆了口气,转身离开。
当时原主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没有多想。
后来索尔再也没出现过,原主忙於处理丧事、应付学业、打工赚钱,渐渐把这件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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