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告別台北(2/2)
她看著河面上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黄色,被水流推著慢慢往出海口漂去,心里明白明天启程之后,閭珣的船就会从纽约方向开过来。他说过来接船,带著新娘子一起来。她把铁轮子还给他,他把新娘子带给她看。往后閭珣和閭实就是两家人了,各自成家立业,她在纽约继续管那一摊生意。
次日清晨,于凤至在旅馆房间里对著镜子梳好头髮。头髮已经完全长回来了,能整齐地拢在耳后,跟离开沅陵那天一样利落,只是多了几根白丝,藏在黑髮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把那几根白头髮拢进髮髻里,別好髮夹,换上一件乾净的素色旗袍,把藤箱扣好,下楼结了帐。
“夫人要退房?”
“退房。麻烦帮我叫辆车,去火车站。”
柜檯后面的老掌柜戴著老花镜,一边找零一边隨口问了一句:“夫人是从美国来的吧?听口音不像本地人。来台北探亲?”
“从纽约来的,算是探亲吧!”
老掌柜把零钱放在柜檯上推过来,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夫人,我在台北开了几十年旅馆,头一回见到从纽约来的客人。下次再来台北,提前打个电话,我给您留最好的房间。”
“谢谢!不过下次再来,大概是很多年以后了。”
台北车站的月台上人来人往,有挑著担子卖茶叶蛋的小贩,有抱著孩子等车的年轻母亲,有穿著学生装赶火车的少年。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藤箱放在脚边。火车开动的时候车窗外的椰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稻田在晨光里泛著金黄的顏色,有农民弯腰在田里割稻子,镰刀一下一下地闪著光。
她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一掠而过的景色。从帅府帐房到华尔街,她用了大半辈子。现在藤箱里装著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和一只答应要还的铁轮子。十几年前她在沅陵上了马车没有回头,今天在火车上也没有回头看台北车站的站牌。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月台上有个小男孩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画。她看著那个小男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閭珣在帅府院子里也是这么蹲著画坦克。
她把藤箱往脚边挪了挪,从包里拿出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用铅笔写道:台北事了,协议已签。即日返纽约。铁轮子带在身上,这次回去还给閭珣。写完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回包里。
閭珣在纽约等她,带著新娘子一起来。他说过来接船,航线图都画好了——从纽约到旧金山,从旧金山到台北,再从台北回纽约。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火车轮子在铁轨上滚过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是算盘骨珠在档位上磕过。从今往后,她只做她自己。纽约还有几份合同等著签,旧金山码头还有一批货等著装船。铁轮子在箱底滚了一圈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