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航线(2/2)
“天津港被频繁扣押的损失比仓储费高得多。绕行香港虽然报价高,但货能到。货到了才能谈下一步。”
霍普金斯摘下老花镜,看了她好一会儿。他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急著发货的洋行买办、夹著公文包满口答应回扣的中间商、被海关扣了货才想起来找报关行的倒霉蛋。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中国女人,在日军封锁海岸线的时候,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拿著一张手绘的风险评估表,跟他逐项核对中转成本。
“夫人以前做过航运?”
“没做过航运。做过军需採购——在东北。那时候一颗子弹从买进来到打到前线去,中间有多少人经手,帐本上就要有多少个签字。缺一个签字,这颗子弹就可能打在空处。”于凤至把风险评估表收回来放回公文包里,“航运也一样。货从旧金山到香港,再从香港到广州,中间要经过多少环节,每个环节谁负责,出了事找谁——这些比报价重要。”
霍普金斯慢慢点了下头。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於女士,原东北军需採购。“夫人,我需要三天时间跟广州那边的报关行確认转口衔接,確认之后我给你报价。”
“可以,但有一条——报关行的所有中转单据,必须按我的格式填。发货人、收货人、中转港、目的地、承运人、保险方——每一项都要签字画押。少一个人签字,货不能出港。”
霍普金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字:按客户格式签单。
三天后,霍普金斯把正式报价和转口方案送到了旅馆。于凤至看了一遍,在原方案上又改了供货周期和验货標准,签了字。从报关行出来之后她又去码头查看了几家备选的仓库,用指甲在墙板上轻敲了几下——受潮后板材发闷——有几间库房离码头吊车太近,煤烟和潮气会把磺胺外包装上的嘜头侵蚀。她把库房编號、通风状况和距离码头吊车的步数逐一记在便签上,准备回去后跟孙参谋核对。
做完这些她才沿著码头边沿往回走,在一个挑著担子卖鱼蛋面的小摊前停下来。她在摊边坐下,要了一碗麵。摊主是个潮州来的老妇人,笑著给她多舀了一勺沙茶酱。她慢慢吃著滚烫的面,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过来,把摊子上的蒸汽吹得四散。
她咬著竹筷子忽然想起张学良说过——“以后我的枪管跟你的磺胺都按同一条標准验”。他说对了一半。她的磺胺从旧金山装船,穿过太平洋和珠江口外的日本巡逻艇,最后在潮湿的码头仓库里被烤验。这条航线上每一个中转港的报关人,都要跟她逐项核对中转成本——跟当年在评审小组验收枪管一样,一根一根验,一笔一笔签。她把面钱付了,重新撑开伞,走向另一家报关行。
雨还在下,维多利亚港灰濛濛的海面上有一艘掛著英国旗的货船正在泊锚。她站在码头边沿,看著那艘船慢慢靠岸,忽然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篤定——这条航线她一定走得通。不是因为她比別人胆子大,是因为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別人断言走不通的时候找到那条能走通的路。
(亲爱的宝子们,生活太苦,吃糖牙疼,还容易长胖,只好看点小甜文,看的多了,自己也试著写了一本,请大家多多支持!
推介一下我的另一个新文《捡来的锦鲤老公,旺我全家》
內容简介:
离婚那天暴雨,我净身出户,在楼下捡了个失忆的男人。本以为是捡了个累赘,结果他旺我中彩票、被大厂內推、烂尾楼翻三倍——前夫一家倒大霉,我倒赚一百八十万。后来他恢復记忆,全城大屏都在欢迎陆总回家。他跪在我面前说:老婆,我旺你一辈子。
多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