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中华大地(2/2)
“怎么又是六个?平时不都学五个吗?”
“因为你要当哥哥了。多认一个字,以后教小宝宝写字的时候才能教得对。”于凤至站起来牵著他的手走进书房,铺开一张宣纸,用毛笔在纸上写了六个字——中、华、大、地、家、国。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
閭珣趴在桌边,盯著那六个字看了好一阵子。第一个“中”字,那一竖写得歪歪扭扭,他自己看了也不满意,又描了一遍。第二个“华”字繁体笔画太多,他写到一半就皱起了眉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不肯落下。
“这个字太密了,横横竖竖——娘,我们换一个不行吗?”
“『华』字不能换。这是中华的华。你爹在前线打仗,你爷爷打江山,都是为了这两个字。”
閭珣点了点头,拿起笔继续描。第一个“中”字那一竖还是歪的,第二个“华”字写到一半又停住了,第三个“大”字倒是写得很快——横平竖直,力道太猛,把“大”字写成了“太”字。第四个“地”字的最后一笔拖得老长,从格子右边一直甩到左边,跟条尾巴似的。
他自己看了看,大概觉得不太像,拿树枝在旁边又描了一遍。第五个“家”字的宝盖头写得特別大,下面的“豕”缩在角落里。第六个“国”字,方框画得跟鸟巢一样圆滚滚的。
写完这几个字,閭珣把笔放下了,歪著脑袋打量自己的大作。纸上那六个字大的大小的小,歪的歪扭的扭。他仰起脸来。
“娘,明天还能不能再写一遍?”
“能。每天写,写到横平竖直为止。”
傍晚閭珣已经睡了。秋月进来铺床,小声说西跨院那边今天来了个大夫,是赵小姐家里从天津请来的,说是给赵小姐把脉看看是男是女。于凤至正在解头髮,手顿了一下。
“大夫怎么说?”
“大夫没说。可赵小姐身边的丫鬟说,八成是位公子。”
于凤至没接话,把髮簪抽出来,头髮散了一肩。她对著镜子梳了几下,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秋月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
“想问什么就问。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学会吞吞吐吐了。”
“少奶奶,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万一赵小姐生了位小少爷——”秋月咬了咬嘴唇,“您为大帅府做了这么多年,府里的帐是您理的,铁路是您修的。要是日后西跨院那边分了您在帅府的权柄——”
“日后什么?”于凤至把梳子放在妆檯上,站起来走到小床边。閭珣睡得很沉,被子蹬开了,一只脚露在外面。她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看著他熟睡的脸,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秋月,你知道我教閭珣写字,教了他好几个月他才学会第一个『人』字。他蹲在地上拿树枝描了无数遍,先学会了写撇,才学会了写捺。撇是一口气出去的,捺是慢慢收住的——收住了,字才能站稳。”
秋月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熟睡的閭珣,没有再问。于凤至伸手把閭珣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在他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被子掖好。“有了弟弟,你是哥哥了——哥哥要做弟弟的榜样。明天早上醒来,你还要继续练字。”
她直起身,吹了灯。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床头那张歪歪扭扭的宣纸上——“家”字的宝盖头写得特別大,“国”字外面的方框画得跟鸟巢一样圆滚滚的。閭珣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家”,又睡过去了。
窗外石榴树的影子轻轻摇曳,春夜的风带著泥土的香味。于凤至躺来,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教閭珣写新的字。明天还要去铁路管理局看四平那段路基的改道方案。明天——还有很多个明天。她翻了个身,閭珣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她脸上。她握住那只小手,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