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武装头目(1/1)
周寒星混在人群里,沿著公路往前走。前面有几个中年妇女,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不大,但周寒星离得近,听得清楚。她们说的是当地的语言,语速很快,带著浓重的口音。
“听说了吗?昂敏·尼诺被杀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妇女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旁边的人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什么?昂敏·尼诺?他不是这片最大的武装头目吗?谁这么厉害,敢杀他?”
“不知道。”开头说话那人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只知道是狙击手,一枪致命。听说当时昂敏正在楼上和人说话,窗户开著,一颗子弹从外面飞进来,正中胸口。当场就死了。”
另一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昂敏身边不是从来不留人吗?我听说他走到哪里都带著十几个护卫,別人根本近不了身。”
“再多的护卫有什么用?”开头说话那人撇了撇嘴,“狙击手藏在几百米外,护卫再多也挡不住子弹。我听说那天晚上,尼诺家族的人搜了一整夜山,死了好几个人,连狙击手的影子都没找到。”
几个女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她们的脸上有惊讶,有幸灾乐祸,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昂敏·尼诺是这片区域最大的武装头目,他的毒品、他的枪枝、他的暴力,让无数人家破人亡。但她们不敢说他的坏话,不敢表现出高兴,因为他的势力还在,他的弟弟们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是活在尼诺家族的阴影下。
“现在尼诺家族乱成一锅粥了。”另一个女人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昂敏一死,他的二弟丹梭、三弟泰威都在爭当家人。听说两人已经在总部吵了好几架,差点动手。”
“那以后谁当家?”有人问。
“谁知道呢。反正不管是丹梭还是泰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开头说话那人啐了一口,“这些人,死一个少一个。”
几个女人加快了脚步,朝前面的镇子走去。周寒星跟在后面,低著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但她的心里在翻涌,那个刀疤脸,真的是尼诺的当家人。她当时开枪的时候,並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只是看见他和叛徒站在一起,穿著白色的棉麻衣服,头髮花白,脸上有刀疤。她猜他是重要人物,可能是当家人,也可能是尼诺家族的高层。但不確定。她射击的时候想的是,就算不是当家人,也是重要的人。杀了不亏。现在她知道,她杀对了。昂敏·尼诺。这片区域最大的武装头目。他的手上沾满了华国军人的血,沾满了无数无辜百姓的血。她为那些死去的战友报了仇。不是刻意的,不是计划內的,但杀了就是杀了。那个人再也不会伤害任何人了。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一个普通的、赶路的、和自己无关的年轻女人。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嵌进肉里,她没有感觉。她在想那些牺牲的人,赵红军的战友,那些被叛徒出卖、死在异国他乡的人。他们也许有家人,也许有孩子,也许有父母在等著他们回去。他们回不去了。但他们不会白死。昂敏·尼诺死了,叛徒也死了。她替他们报了仇。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光线渐渐暗下来。她加快了脚步,朝镇子的方向走去。她需要在天黑之前赶到镇子,找到那辆去市区的班车,在天亮之前到达那个標著“x”的门店。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停下来感慨。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甩了甩,继续往前走。
周寒星顺著公路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於到了镇子。说是镇子,其实就是沿著公路两边盖了几排房子,一家杂货铺、一家卖米粉的小吃摊、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长途车站。车站很简陋,没有候车室,没有售票窗口,只有一块褪了色的木牌竖在路边,上面用当地的文字写著几个字,大概的意思是“去市区——在此候车”。木牌下面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有的挑著担子,有的背著竹篓,有的抱著孩子,都往同一个方向张望。
周寒星走过去,站在人群边上,低著头,像一个从没出过远门的乡下女人。她的手插在裤兜里,摸著几张纸幣,是在基地收缴的那些当地的货幣,各个面值都有。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攥在手心,没有拿出来看。她不知道车费是多少,但她知道,这张够用了。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辆破旧的中巴车从公路那头摇摇晃晃地开过来。车身锈跡斑斑,漆皮剥落了大半,挡风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用胶带粘著。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司机探出头来,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脖子上掛著一串金炼子,嘴里叼著烟,用当地的语言喊了一句什么,大意是“上车上车,走了走了”。人群一下子涌了过去,你推我搡的,都抢著上车。周寒星没有挤,等他们都上去了,她才踩著踏板走上去。
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座位早就坐满了,过道上也站著人,有的扶著椅背,有的蹲著,有的乾脆坐在自己的扁担上。空气里瀰漫著汗味、烟味、汽油味,还有不知道什么食物发酵的酸臭味。周寒星在车厢最后面找了一个空位,靠窗的,挤过去坐下。座位上的皮面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弹簧也塌了,坐下去整个人往下陷。她没有在意,把装著馒头的布袋抱在怀里,闭著眼睛。
司机在下面又喊了几嗓子,確认没有人再上了,才骂骂咧咧地爬回驾驶座。车门关上了,发动机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整个车身都在抖。然后中巴车摇摇晃晃地驶上了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