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海阔天空》（2/2）

那年他背著蛇皮袋，穿著一双旧解放鞋，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大巴到了深市，一下车就被这座城市的繁华震住了。

他在深市大学念新闻系，毕业之后留了下来，从实习记者做起。

他跑过颱风天、蹲过城中村、採访过凌晨四点的菜市场……

那些年，他吃过很多冷眼。

有一次他去採访一家工厂欠薪的事，被保安推搡著赶出来，相机差点被摔坏。

对方指著他的鼻子骂“你们这些记者就是来搞事的”。

他没有还嘴，只是蹲在工厂门口的路沿上，把相机装好，继续等。

后来那篇报导发了，工厂老板被约谈，工人们拿到了拖欠的工资。

那件事之后，陈国栋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只要还有人需要有人替他们说话，我就继续干。”

这一干，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在深市跌倒，也见过太多人爬起来。

深市这个地方，每天都在发生奇蹟，也每天都在发生悲剧。

每天都有人咬著牙往前走，也每天都有人撑不住想退回去。

他以为自己早就看惯了，麻木了。

但此刻江寻唱到“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揉鼻樑。

低声骂了自己一句：“都他妈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矫情！”

江寻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微加力，副歌推了上来。

“原谅我这一生不羈放纵爱自由（云棱我结呀桑，八给放中爱机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牙微怕瑶呀听微迪抖）

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被黑流雷赏，谁言都活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那微怕瑶呀听，几內共我）

……”

副歌的句式很特別。

前半句是自我剖白：不羈、放纵、爱自由，但紧接著“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把前面的张扬收住了。

怕不是怯懦，是清醒。

中间那句，放弃是容易的，人人都能做到，难的是一直背著。

结尾一句，把所有东西拉回了一个极小的尺度。

不宏大，不辽阔，只剩下一个人和另一个人。

如果有你在我身边，那我什么都不怕。

理想从宏大敘事变成了两个人之间的事。

或者说，一个人，和另一样东西的事情。

江寻唱到这一段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层以前很少听到的东西。

他的声线依旧乾净清澈，但多了一种像砂纸打磨过木头之后的粗糲感。

那种质感不刺耳，反而格外真实。

像是走过了很远的路，坐在路边喘了一口气一样。

台下前排左侧，一个夏为的年轻员工在听到“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的时候，猛地低下了头。他叫李航，二十五岁，夏为海思的一名硬体工程师。

李航去年加入的海思，入职第一天，主管带他去实验室参观，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了满墙的失败记录。

主管当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些不是失败，这些都是我们在这条路上踩过的坑。你要做的，是把这些坑记住，然后带著它们继续往前走。”

李航那一年经歷了海思最难的一个项目。

连续流片三次全部失败，第四次的时候整个团队几乎快要崩溃了。

不过好在，最后他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