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铁与血(1/2)
第一轮齐射的枪声还没落尽,树线边缘就刷刷地倒下了好几个人。
那是冲在最前面的维兰战士,大概是被帕卡尔灌了太多迷魂汤,脑子一热,连掩体都没找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鳶尾枪的子弹毫无意外地穿透了他们的棉甲。
那层还算体面的防具在铅弹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別。
但剩下的维兰人反应很快。
齐射的火光暴露了防线的位置,大部分人在第一轮枪声响起的瞬间就臥倒散开了,利用树根和地面的起伏往前蹭。
他们不是第一次挨枪子了,三年的战爭教会了他们站著挨打是最蠢的死法。
左翼阵线后方,杜兰正趴在一截木头掩体后面,拉栓、退壳、上膛、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
毕竟是殖民地长大的孩子,第一次摸枪比摸书还早。
砰——
一个正在匍匐的身影顿了一下,不动了。
杜兰面无表情地拉开枪栓,弹壳弹出来,带著一缕白烟翻滚著落在泥地上。
他旁边蹲著一个年轻士兵,手抖得厉害,胡乱地扣动著扳机,子弹打得漫天飞,估计连树都没打中几棵。
杜兰头也没转,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別乱开枪,等他们下水。”
那士兵愣了一下,刚想回话,就看见前方有几个跑得快的维兰人已经衝到了那条小溪。
溪水虽然不深,但溪底全是滑溜溜的鹅卵石。
水花四溅,维兰战士衝锋的速度瞬间就慢了下来,有几个人甚至直接滑了一跤,连人带弓栽进了水里。
巴特军士长的声音从防线中段炸了开来。
“左翼开火!右翼预备!中段给我压住溪口!”
紧接著他又补了一嗓子:
“不要齐射,给我分段打!”
命令一出,鳶尾枪的射击从整齐的齐射变成了错落有致的分段火力。
左翼先开一轮,中段补一轮,右翼再补一轮,像轮子一样转起来。
溪水里的维兰人一个接一个地栽倒,有的往前扑,有的往后仰,溪水在几秒之內就变了顏色。
但问题很快来了,鳶尾枪用的是黑火药,这玩意一开火就冒烟,几发下来,整条阵线前方就跟点了烟花似的。
呛鼻的硫磺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灌进每个人的嗓子眼里。
“咳咳咳——”
“我看不见了!”
“前面呢?前面人呢?”
阵线上传来一片咳嗽声和骂声,射手们只能朝著大概方向放枪,准头直接腰斩。
莱昂蹲在支援组的浅坑里,照样被飘过来的硝烟呛得眼睛发酸。
黑火药烟雾遮挡射击视线,无烟火药发明前的通病。
在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这个问题困扰了全世界的军事家好几百年,最后大家思来想去,发现只能等风吹散或者主动转移射击位。
但这个世界显然不需要等化学工业的进步。
指挥点那边,老元帅的声音穿过烟雾传了过来。
“支援组,造风术!”
莱昂四人立刻抬手,这一回从掌心涌出的不再是照明用的光球,而是一道道凭空出现的风。
四股气流从支援组的位置向前推了出去,像一把无形的扫帚,把堆积在阵线上方的烟墙整片地往两侧推去。
眨眼间,视野回来了。
“看见了!我看见了!”
“十点方向,溪里还有人!”
“打!”
射击声重新变得密集起来,而且这一次,每一枪都有了准头。
溪水里的维兰人正在经歷一场屠杀。
他们被困在齐膝深的水里,脚下是打滑的石头,头顶是清除了烟雾的、视野清晰的罗兰德射手。
按理来说这种程度的火力压制,任何有基本军事常识的部队都该撤了。
但维兰人没有退。
“他们……不要命了吗?”
机枪点位旁,卢卡正愣愣地端著步枪,透过沙袋之间的射击孔往外看。
在他眼前大概三十来米的地方,一个年轻的维兰战士突然被子弹打中了腿,栽倒在了溪水里。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往前爬了大概两米,但第二颗子弹精准地打中了他的背。
他颤抖了一下,隨后趴在水里彻底不动了,另一个维兰人从他身上踩了过去,看都没看一眼。
卢卡的瞳孔都在颤抖。
从小到大,他的家庭都教育他,战爭是一件荣耀的事,是绅士与绅士之间堂堂正正的对决。
他的父亲在客厅里总是掛著一幅南方图尔同盟的王国骑士对阵的油画。
骑士们穿著鋥亮的板甲,马匹披著绣花的披风,战场上连泥巴都看不见。
但眼前的场景哪里有半点绅士的样子。
只有泥、血、枪声和倒下去的尸体。
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旁边的诺埃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位防护学派的毕业生此刻正一手撑著淡蓝色的护盾术,一手搭在转轮机枪的摇把上,隨时准备开火。
“他们要不要命我不知道。”诺埃提醒道,“但是我们要想活,他们就得死。”
此时的维兰人已经推进到了弓箭和粗製火枪的射程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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