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曲江之会(2/2)
席间一片唏嘘。贺知章说完这话,便举杯一饮而尽,然后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凭几上。老人的眼瞼低垂,呼吸渐渐沉重,竟似就此睡去了。
一个愣头青小伙端著一壶酒凑到李珍跟前,让李珍略感意外。
此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圆领袍,看著倒有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李珍方才便注意到这人,他就坐在末席的角落里,身前摆著一壶酒,自斟自饮,鲜少言语。李珍在脑海中过了几遍,也没能將此人与天宝三载长安城中哪位名士对上號。
“殿下请。”对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下连敬殿下三杯。”
“这……”李珍推辞道,“敢问这位郎君尊姓大名?”
“不敢,在下杜甫,字子美。”
杜甫。
李珍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杜甫怎么会在这里?
天宝三载,杜甫应该在梁宋。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怎么会出现在长安。
可眼前这人,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鬱郁之色,倒是对得上。莫非杜甫是在去洛阳之前先来了长安?亦或是从洛阳短暂西来办事,正巧赶上了这场曲江之宴?
“杜先生。”李珍压下心中惊涛,拱了拱手,“久闻先生诗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杜甫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又黯淡下去。
“殿下谬讚。子美不过一介布衣,在长安奔走求告,四处碰壁,哪有什么诗名可言。今日得见殿下天顏,已是三生有幸。”
“杜先生不必妄自菲薄。本王虽不善诗,却也读过先生的诗句。『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这等气魄,岂是寻常人能有的?”
杜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那首《望岳》,是他数年前游齐赵时所作,自忖並未在长安流传开来。这位年轻的王爷竟然读过他的诗,还记下了这两句。
杜甫郑重地拱了拱手:“殿下谬讚,子美惶恐。”
李珍见杜甫脸色转霽,念头一转。
“杜先生,本王听闻先生与李白交好?”
“殿下也认识太白兄?”杜甫眼睛一亮,“太白兄乃旷世奇才,子美平生仅见。今夏在洛阳初次谋面,相谈甚欢。只是子美在长安还有些旧事须了结,此番是回京清理老宅田產,不日便当去与太白兄相会。今日应贺老之邀来此,也是想临行前见老大人一面。”
李珍听到这里,总算在心中理清了时间线。
原来如此,这就能说得通了。史书记载往往只录大纲,不可能將一个人的每一次往返都记录在案。
“太白先生如今可还在洛阳?”
杜甫摇头道:“太白兄豪放不羈,行踪不定,子美也不知他此时究竟在何处。不过我等有约在先,待子美了却长安之事,便去寻他。”
李珍微微点头。李白已被赐金放还,从此便是江湖之身。他正想再问几句,高適忽然站起身来。
“饮酒赋诗,怎能无剑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