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生死不明,那就是还活著(1/2)
胃液,酸腐味;胆汁,腥苦味;唾液,平淡、微咸。
有稀薄的咖啡、有白粥糜、有嚼碎的肉鬆、海蜇头、鸡丝、火腿丁。
油背头男青年的早餐,颇有些丰盛。
但,眼下。
贺重铸和冯肃轰向其腹部的拳头,成了最好的洗胃手段。
空气,渐渐地臭了。
连宝利生昌咖啡馆里,临门的沙发座,那个轻佻花俏、细腰丰臀的女人,原本还在沽取著这个油背头男青年的价值,贪他口袋里的大洋,但她现在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除非背景通天,不然还是不要嘴贱为好。
水一样柔和的明眸,落雨似地丝丝挠挠戳戳著陈远。
陈远坐在临近柜檯的沙发座里,他在等麦晴。
至於这个女人,他没有兴趣。
大新民国六年的沪海,最不缺的就是骚女人。
那个油背头男青年,那个敢骂陈远是“乡巴子”的油背头男青年。
陈远其实第一眼就已看破。
此人,家庭许是优渥,有点閒钱,但绝无权势。
是了,这年头,搁沪海地界,能让一个浪蹄子钓成歪嘴的男人,家庭背景里又会有多大的权柄?哪怕他的家庭背景和沙班地位齐平,那这个女人也早就撅著腚摇尾乞怜了。
既然背景还不如沙班,那陈远有什么怕的?
女人,是一个男人最好的镜子。
想要看清一个男人,不妨看看他在女人面前的样子。
宝利生昌咖啡馆外。
男青年上嘴唇沾著醃蓴菜,下嘴唇有一条海蜇丝,嘴唇嚅囁:“你们……去打听打听我爹……是谁……”
冯肃手掌扇扇油背头男青年的脸颊:“哦,怎地,知道我们打你没打尽兴,把你爹供出来,让我们再拿他那把老贱骨头练练拳脚?”
贺重铸晃晃死狗一样拎著的男青年,对冯肃说:“差不多了,家主说打得离死只差一口气,我掂量著大差不差了。”
冯肃又一巴掌抡圆了抽在油背头男青年脸上,髮蜡质量够好,哪怕人都被打半死了,头髮还不曾凌乱。
“我掂量著还多半口气呢,现在是一口半,还得再打打!”冯肃又是一巴掌。
洇洇血流,渗渗而下,汩汩胃浆,涓涓而出。
咳嗽声。
一声女人的咳嗽声。
在贺重铸和冯肃身后响起。
冯肃鬆开了手,转身。
他这猛地一鬆手,贺重铸压根没有用力拎著男青年,一滑手,拎著的死狗状男人摔了出去,一脑门磕在了宝利生昌咖啡馆门前、大宽路路边的消防救火龙头上。
当,一声脆响!民国六年这会儿,沪海繁华路段的街边会有消防龙头,红色,铁质,也称“海亭”、“太平龙头”、“水桩”、“红头阿三”。
油背头男青年登时昏厥过去。
麦晴从一辆黑包车上走下,那是沙班的私用包车。
一条纯黑西式阔腿灯笼裤,上身小立领收腰短衫,隱有內衬褻衣轮廓印上,仍旧是早上那身打扮。
没穿袜子,西式高跟皮鞋下,足弓高拱。
她目光落向红色铸铁的消防龙头,落向宝利生昌咖啡馆门前一地秽物,落向白的、绿的、黄的、稠的、稀的、黏的、乾的,落向油背头男青年。
麦晴翘唇冷冷开合:“敢直接在大宽路上打死润福来商行老板家的长子?”
贺重铸自然知道麦晴身份,知道家主和沙班的合作,他歪著头,吹口哨,瞟著碧空、红日、白云、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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