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培元、解晦(1/2)
风起。
暮色沿著风的方向涂抹过沪海的天。
掌灯时分,正梁武馆各武院一派灯明,只有姚內景武院浸在墨里。
老武师没在武院里,冯肃也没在武院里。
二人早已离开,一个不知去向,一个在武馆寢房里。
这是一个单间,按照姚內景的说法,一个月能交上二十块大洋学银的武徒,值得一间单间寢房。
没有汗臭,没有穷家学徒带来的咸鱼醃菜味,没有晾晒的练功服上的廉价臭肥皂味,没有掛在床头的干饼里的麦麩味。
冯肃的脑海里,已经多出了陈远下达的《钱氏沉桩》。
不管今晚是否会有钱家女眷来爬床头。
冯肃已经兀自站在单间寢房中,沉势、成桩,修习起钱氏沉桩。
姚內景如他自己所言,他能活到八十九岁还身子骨硬朗的一大原因,就是从不多管閒事。
和老武师接触了一整天的冯肃,还有在幕后旁观一整天的陈远,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哪怕每天冯肃直接在姚內景武院里开始操练修习钱氏沉桩。
这名虽说是钱家武馆聘请、但从不多管閒事的老武师也不会说什么。
扎马步,练沉桩。稳固下盘,沉气静身,去躁固心,通劲明基,牢神夯本。
但说桩功,也算是武学里眾妙之门,诸多武学的起点。
冯肃练得入神了,却並未放鬆警惕。
耳朵竖著,外头,风吹草动听得一清二楚。
窗纸,轻轻戳开一个洞。
洞內,是一只眉眼含波的眸子。
窗外。
难得一个没有下雨的沪海之夜。
六小姐和她的婢子正伏在窗前。
小姐衣装紧身,婢子衣装垂松。
风,丝丝挠挠地抚弄而过,小姐软身子骨仿佛已经融化在了风里,婢子有些急躁、四下环顾、惴惴不安。
“小姐,要是被王管家撞见,你倒是没事,我可死定了!”婢子拽拽六小姐的裤腿。
六小姐白葱玉指竖在唇前:“嘘,王管家是我爹的女儿,还是我是我爹的女儿?你可是我的丫鬟,我出嫁你都得陪著呢,王老头能拿你怎样?”
婢子看年龄估计十八九岁,臊红了脸:“陪嫁是不是要伺候小姐你和你先生?”
六小姐咕噥:“伺候我就够了,男人是用来玩的,又不是供著伺候的。”
“咦,这个新来的冯肃好生勤快,明明白天和姚老头东扯葫芦西扯瓢侃了整天,结果大晚上回到寢房,反倒练起桩功来了。”
六小姐压低声音,雀儿似嘰喳咕噥。
风带过,吹散了软噥细语。
婢子补充:“我知道了,这是白天故意玩一整天,让同门师兄弟们懈怠,晚上再偷偷用功,甩开他们!”
六小姐轻咬小碎牙:“呸,人前紈絝人后用功,最不齿!今晚就破了他的身子,让他成不了大气候!”
这个身段柔软的妙龄女子扭著小腰就要推开寢房门。
却被旁边的婢子一把抓住,甚至慌乱、急了,抓在了六小姐的裤腰上。
“你……”六小姐回头刚要嗔斥婢子,却见婢子已经拽著她藏匿在一旁的花丛后。
脚步声。
轻、飘、虚、浮。
像起尸的死人,身上的入殮布磨蹭砖石地面一样,细、碎、窸窣。
两个人影,一男一女。
男人矮、瘦、佝僂、像断脊似拄著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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