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上午(1/2)
黄包车,停在正梁武馆门口。
正梁武馆,盘踞通达路与第五马路的十字路口。
第五马路,是沪东的一条主干线。
成队停在路边的黄包车,体面的马车,阴丹士林裙子的俏女子,往外喷吐热气的咖啡馆,甚至还有铺的有轨电车,西英洋国进口货,车尾披著一块西英洋国蓝底米字旗。
“爷,两毛钱。”黑瘦车夫看向车座上,和自己吐槽了一路的冯肃,腔调客气。
快速拉进两个男人距离的最显著方式,莫过於共抨时事。
“伙计,你叫什么名字?”冯肃递给两枚一角小洋。
车夫接过钱,先用脖颈上掛坠著的白肚子毛巾擦擦脸上汗,一笑:
“牛二。”
冯肃下车,掸掸坐了一路黄包车落下的浮尘:“问你大名。”
牛二略显激动:“哎呦,先生,难得你把我当个人物看,我名根生,但是自打十六岁没钱被从兰湘武馆撵出来后,就没人喊过我正名了。”
冯肃笑笑,没再说话,转身,走入正梁武馆。
牛根生有些唏嘘,平日没少被喊“臭车夫”。
甚至会有陪著男人从大宽路影院看完黑白默片出来的一身旗袍的妇人,嫌弃他臭得像条阴沟里的死狗,最后还只给了他一半车费。
正梁武馆。
正门。
一左,一右,站著两名身板硬挺的汉子。
其中一人昨晚刚得过钱家六小姐的恩宠,现在有些担惊受怕,万一有了种,他可是要被杖毙。嚇得一夜没睡,今早听师兄说钱家六小姐留过洋,早就栽洋人手里,没了生育能力,这才半放下心。
见到冯肃,二人也没有冷脸,没有摆架子,六小姐点餐过的那位,还凑上前问:
“这位兄弟,何事?”
冯肃说:“我来报名入学。”
六小姐点餐的那人立马热情引入:“隨我来,兄弟!”
冯肃隨这位白净武徒进了正梁武馆。
第五马路,仍旧热闹、喧囂。
牛根生拉上一个抱著孩子的女人,女人指著前方黄包车,让他跟上;电车驶过,车厢里,有中年男人刻意往时髦女性的臀儿上凑;马车蹄声噠噠,车厢里甚至摆著牌桌,抽著烟的女人和大肚子男人在玩牌。
武馆內。
帐房。
一精神矍鑠、瘦相凸骨的帐房先生在拨弄算盘,鼻樑上夹著老花镜。
这副老花镜不菲,是第五马路上吴庸才眼镜店里四块大洋配的。
“师先生,这位兄弟想要入学。”白净武徒恭恭敬敬。
老帐房有些耳背,压根没听见,指头间,算盘珠子撞得脆响。
白净武徒凑上前,附在老帐房师先生耳边重复一遍。
师先生嘆气:“唉,咱们武馆的帐,真是见之胆颤,算之心寒吶。小兄弟,你是入学学武艺啊,还是跟我学算帐?我看你得有二十了,学武还不如学算帐有用!”
老先生摆摆手,白净武徒返回门前值守去了。
帐房,桌前也有一个小四方凳,冯肃落座。
师先生:“坐得怪快,怎么,是看中这帐房环境了,想学算帐?”
冯肃:“我想学武,老先生。”
一本簿子丟在冯肃面前,师先生道:“自己翻翻看看吧,想要找什么样的武师?”
老先生继续说:“付学银,分月付、半年付、年付。月付是原价,半年付少半成,年付少一成。”
冯肃翻簿子,老先生咕噥著:
“找未入品的武师,月付学银五块。黄级下品的,十五块;中品,二十五块;上品,四十块;玄级下品的武师,七十五块。”
冯肃开口:“找个黄级下品的武师,老先生,请你给我推荐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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