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杰西卡与彼得帕克(2/2)
瞳孔缩了一下。
滑鼠滑轮往前滚。
死因:窒息。
她把这两个字看了两遍,然后鬆开滑鼠,右手的手指还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不是她杀的。
死因不是骨折也不是內臟破裂,是窒息。
她没有攻击他们的胸口,也没有勒过他们的脖子。
这两个人在她离开之后,还能动。
可是,为什么在那种宽阔的地方会窒息?
那条街是露天的。
她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都还在地上打滚,喘气喘得比刚跑完四百米还响。
那种呼吸量怎么可能会窒息?
她关掉网页,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膝盖收起来,两只手环住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动手,事情会怎么发展?
两个人抢完那个大叔之后会离开。
拿了手錶、钱包、那件西装外套,消失在时代广场的人堆里,找个地方卖掉表然后把钱花在酒吧里。
他们还会活著。
就算活著还会继续抢別人,至少那天晚上不会死在一条暗巷里。
然后她就不会看到这条新闻,不会看见那两张脸被打上西街谋杀案的红字標题。
然后她还会觉得帮人是件很开心的事。
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她走了之后,又有人路过了那条街?
那个人在这两个混混还在地上打滚的时候,走到他们面前,做了什么事,导致他们窒息。
无论如何,她的的確確把他们留在了那条街上。
打断了骨头,让他们跑不掉。
给他们贴上了一个动不了的標籤,然后交给了那个路过的人。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
时代广场。
霓虹灯把夜晚烧成一片人造的白昼。
gg牌上的女明星,从昨晚开始已经换了三个不同的唇色。
中间那栋大楼的楼顶屏幕,每隔十秒就切一次赞助商logo。
基尔格雷夫从第六大道拐进来,双手插在裤兜里。
西装的紫色在霓虹灯下被照得发亮,领带结推到最上端,衬衣领口的扣子扣得规规矩矩。
他的头髮用髮胶固定得很整齐,每一步都踩在路灯和gg牌的光斑之间。
目光从左扫到右。
站在路口拿手机对著自己脸的女孩,刚从地铁口出来拖著行李箱的背包客。
这些天,他把地狱厨房和时代广场之间的每一条巷子都走过了。
西38街,西42街,第九大道,第十大道。
那个在路灯下拧断人手腕的黑色卫衣女孩,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甚至花了一整个晚上,站在西38街的路灯底下。
闭著眼睛呼吸那条街上所有残留的气味,想从里面筛出哪怕一丝丝属於她的频率。
但街上只有流浪汉的汗酸味、垃圾桶里隔夜的披萨盒、和下水道里往上蒸的潮气。
没有她。
她像是踩了一脚他的猎场然后又缩回去了,连脚印都没留完整。
他走到广场边缘,靠近第七大道的路口。
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正从对面快步走过来,腋下夹著一个公文包。
左手举著手机贴在耳朵上,嘴里在说:我知道,我知道,那个报告明天一定交。
基尔格雷夫伸出手,手掌轻轻按在那人胸口。
公文包男人的脚步被截断了。
他抬起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方看向面前这个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陌生人,眉头皱起来。
“你有见到一个十分乾净的女孩子吗?”基尔格雷夫语气十分友好。
“啊?你有病吧,別挡著我上班。”
公文包男人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上下打量了基尔格雷夫一眼。
西装料子不错,但这个判断在脑子里只闪了零点几秒,就被不耐烦淹掉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想在时代广场找十分乾净的女孩子?
哪怕从爱荷华的玉米地里搭灰狗来纽约,刚进港务局车站就会被那股尿骚味和汽油尾气醃出一层壳。
他在纽约待了七年,从实习生做到项目经理,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果然在纽约,什么样的傻逼都会出现。
他往左迈了半步,准备绕过去。
基尔格雷夫连嘴唇都没张开,只发出两个音节。
“站住。”
公文包男人的左脚悬在半空中,重心已经往左移了,身体却硬生生顿在原地。
他保持著那个半边身子歪著的姿势,纹丝不动。
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屏幕已经黑了。
他的手指能感觉到手机壳的磨砂质感,能听见路边便利店里传出来的电子门铃声。
眼睛能看见人行道上,每个人从身边走过去时的衣服顏色,但他就是动不了。
他张开嘴,想喊救命,声带也动不了。
基尔格雷夫走过去,微微弯腰,把嘴唇贴近他的耳廓。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是在呼气。
“所以,你有见过吗?”
公文包男人的嘴自己张开了。
他的舌头在动,声带在振动,但每一个音节都不是自己选择说出来的。
声音从嘴里出来的时候,甚至能尝到唾沫里,那股中午三明治里的酸黄瓜味。
“没有。”
“是吗,我到哪儿可以找到她呢?”
基尔格雷夫这句话是呢喃。
他已经准备让这傢伙回公司之后找扇窗户了。
公文包男人的嘴又动了。
“想要找人,要么找黑帮,要么找警察。”
“哦?”基尔格雷夫把目光重新聚焦到对方脸上,“继续说,为什么?”
“如果是过来旅行的女孩,很可能被黑帮盯上,这片区域的黑帮会绑架游客,所以找他们打听最快。”
公文包男人的声音平稳,吐字清晰。
他在时代广场上班七年了,关於黑帮绑架游客的事他听到过不下几十次。
茶水间里的八卦、电梯里的閒谈、公司楼下保安的忠告。
他知道这些黑帮在曼哈顿港口的分布,大致的地盘范围,甚至能说出几个听过的帮派名字。
基尔格雷夫摇了摇头,黑帮绑架不了她。
那个女孩不是游客,也不是普通人的体格。
她的力量至少能徒手拧断成年男性的前臂骨。
这种身体素质不会被两个开麵包车的小混混按进车里。
“那就找警察,时代广场周围的监控摄像头还算比较多,可能有拍到。”
基尔格雷夫的眼睛亮了一下,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拍了拍公文包男人的肩膀。
“不错,我怎么没想到。”
这个想法確实让他感到愉悦。
警局里的监控覆盖网络比黑帮的消息网更稳定,更可预测。
他只需要走进分局,找到一个有权限调取街道监控的人,看一眼。
“谢谢你。”
公文包男人还歪著身子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的毛细血管在持续充血。
“赶紧去上班吧。”
基尔格雷夫转过身,双手重新插进裤兜。
他走了几步之后偏过头。
“记得,喝完咖啡后就跳下来。”
公文包男人发现自己能动了。
左脚踩在地上,公文包夹在腋下,脖子后面全是汗。
他一步一步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他的脑子在大喊停下,但他的腿还在走,步伐平稳,甚至连公文包都重新夹好了。
阳光照在他背后,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脊椎骨上,冰凉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