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祖传的玉鐲(2/2)
何大武听完,半天说不出话。
合著是先拿了,这倒確实是老五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好歹跟二老通过气。他没说什么,只道:“你不好好收著,现在拿出来做什么?”
何秀芬笑道:“三哥,你说我拿这个玉鐲跟柱子换肉吃,能换到肉吗?”
闻言,何大武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了。
摇头说:“乱世黄金盛世玉。如今黄金还能值点钱,玉能值什么?”
听到这话何秀芬著急,说:“这鐲子当年可是值五十多亩地啊!是咱家全部的地!你说说,那些地一年能產多少粮食?”
“不是这么算的。”
何大武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过了她,“你现在把它拿到黑市上去,看能换一斤棒子麵不?”
何秀芬张了张嘴,没话了。
困难一天比一天重。要是上半年,精明点兴许还能换到一斤粮。到了下半年,真不好说。黑市上的粮价疯了似的往上涨,一块钱连一两杂粮面都买不著的时候,谁还有心思收什么翡翠鐲子。这也是她为什么大老远跑来跟柱子换粮的原因——外人不会认这个,可自家人多少念点情分。
“怎么说……柱子也是咱侄子。多少得给点吧?”
何大武看著她,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柱子是个讲情义的人。你去开口,他肯定会给。但你也別指望太多——柱子的亲戚多著呢。”
何秀芬愣住了。她知道三哥说的是实话。
何家屯这一大家子,二叔四叔,堂弟堂妹,哪个不是亲戚?何雨柱再能打猎、再有本事,他能顾得过来几头?
她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跟爹娘耍心眼要鐲子的时候,心里盘算的全是这鐲子多值钱,往后能换多少钱。早年家境还好的时候,她还偷偷拿鐲子去城里找人鑑定。那人拿著放大镜看半天,说確实是顶好的翡翠,掏出一百块钱要跟她买。一百块——那是什么概念?她硬是没肯卖。那是要留著当传家宝的。可现在呢,一斤肉,或许就要给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悲从心来,鼻子一酸,神情就有些不对。
何大武心软。对两个妹妹,从来都硬不起心肠。大哥二哥不管事,四弟闷葫芦,两个妹妹从小就他照看得多。此刻见何秀芬神色不对,他心里也不好受,说:“想开点。娘当初就说过,这个是传家的。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带出去给外姓人,还不如拿回给咱们本姓。再说了,柱子是咱家第四代最出息的,给他亏了什么?爹娘在九泉下知道了,也会夸你明事理。”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退一步说——没有这鐲子,你好意思跟柱子伸手白要肉吃?”
何秀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手擦了下眼睛,忽然笑了:“也是。这样我也不算贪了娘传家的东西了,是物归原主。”
想到待会兴许能换到一斤肉,她又不由得期待起来,拿回去家里的人得多高兴啊。
想起件事,抹了下脸,说:“对了三哥,老六你管不管啊?她可真要饿死了。我上回去看她,看到她瘦得皮包骨,哎哟,我心疼得哟,那可是我的亲妹妹!”
何大武沉默。他何尝不想管六妹。那是家里最小的妹妹,从小跟在他屁股后头喊三哥,他背著她走过多少回田埂。
可他已经很久没去打听过六妹的消息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没有粮食,问了又能怎样?
听了她的处境,自己什么也拿不出来,不过是多添一份煎熬。他別过头,转了个话题:“你早些去跟柱子说事吧。说完拿了肉赶紧回去,天天待在娘家像什么话。”
何秀芬看他避而不谈,心里也明白几分,笑著说:“三哥,你不就是心疼我吃了你家几口粮食嘛。等灾年过了,我十倍百倍还你成不成?”
何大武看著她,只觉得头大。这妹妹从小就这样,古灵精怪,也带著点自私。小时候就拿她没办法,几十年过去了还是拿她没办法。
“你啊。”
何秀芬也不多留,转身出了后院。
走进前屋的时候,何雨柱正准备上炕睡觉。她也不绕弯子,走上前把手鐲一递,话说得清楚:“柱子,这是俺娘——你奶奶——传给我的鐲子。我现在传给你,能换一斤肉不?”
何雨柱接过来,就著油灯,能看到玉质温润沉静,质地细腻,一丝杂色都没有。
上辈子他活得久,年纪大了,还得为棒梗三兄妹挣结婚的彩礼和嫁妆,经常去一家典当行老板家里做私宴,一来二去混熟了,也跟著学了些看老物件的眼力。
这只鐲子是顶好的翡翠,水头足,种老,一点瑕疵都没有。现在可能不值钱,传下去改开以后,不知道能值多少。
他把鐲子放回炕沿上,没有马上收,说:“五姑,你想要肉,我给你割一两斤就是了。没必要拿鐲子来换。”
何秀芬听了这话,那叫一个感动。当时就想把鐲子收回去了,可还是忍住。
把鐲子重新推到何雨柱面前,表情郑重了几分:“柱子,这是咱们老何家传家的东西。我本来就不该拿走,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鐲子留在我手里就是落到外姓人家里去了。现在传给你,才是应该。”
“甭管你给多少肉,这都该物归原主!”
说完把鐲子往床边一搁,掉头就走。
她心里门儿清。跟什么人说什么话,面对柱子这种重情重义的人,反而不能去计较价钱。
没准这样拿的肉还多一些。
她这一走,何雨柱还真就坐不住了。
他拿起那只鐲子又看了一眼,起身追出去,站在屋门口说:“行,五姑,这鐲子我收了。”
“您今晚住下,我们明天上山,给你弄点新鲜的肉带回去。”
何秀芬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的惊喜不是装出来的:
“那就太谢谢你了柱子。真能弄到肉,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何雨柱摆摆手,转身回屋。
他在炕沿上坐下来,把那只鐲子举到油灯前又看了一会儿。
灯光在玉鐲上流转,碧色深深浅浅地漾开。他忽然觉得手里这东西沉甸甸的,不是鐲子本身的重量,是另外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爷爷和奶奶传下来的鐲子。”
他低声念了一句,又沉默了片刻。
“嘖,回了老家这么些趟,还没去二老坟前看看。”
想起上辈子,何大清跟乡下这些亲戚不来往,他也就跟著疏远了。一辈子没给老人扫过几回墓,连坟头在哪个方向都说不清。他把鐲子小心地搁在枕头底下,吹熄了油灯,在黑暗里躺了好一会儿才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