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践行饭,偷天换日(2/2)
一个人鬆了口,一群人跟著就鬆了。紧绷了一整天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其实站在这儿盯著烧图纸,身累心也累。看著那些推车的工人一步一挨的步子,他们也知道人家在磨蹭;
不去催,显得失职,去催,对著平日里一起工作过的面孔,话也不好说。站了老半天,可算能歇一歇了。
还有几个专家不放心,站在原地没动。瓦列里走过去,一把搂住其中一个的肩膀,往门外带:“走吧,还等什么?再不去,酒也光了肉也没了,回头就剩你们几个啃骨头喝白水。”
那几人咽了口唾沫,不再多说,跟著走了。
人走光了。李茂丛和伊万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茂丛转身进了锅炉间,片刻后,杨为民的声音响起来:“管锅炉的师傅先去吃饭。你们几个,把这些先运到旁边休息室,等会儿一块儿烧。”
工人们依言而动,在厂长的注视下没有人磨蹭,飞快地推著车来去。休息室的纸捆越来越多,都要装不下了,堆到差点顶到天花板。
等资料全运完,锅炉工也回来了。炉膛重新烧旺,有人把那些纸捆从休息室里推出来。这一回,每一捆纸的外面都包上了一层报纸,裹得密实,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纸捆一捆接一捆地推进炉口,全化成了灰。
小食堂里,灯火通明。
燉狍子、炒兔肉,配合烈的二锅头,辣的苞谷烧,在这饥荒年月,滋味简直別提。
一群苏联专家吃得满脸红光,话也多了,笑声传出来,一个个无比爽快。
瓦列里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燉肉,嚼了半天才捨得咽下去,心里忍不住感慨:原来老师平时吃得这么好啊。
他可算尝到了。转念又一想,不对——老师平时估计也没吃过这么多肉,嘿,吃得可能还没我好。
他看著桌上堆得冒尖的肉盆,心里熨帖。这年头,肉多到吃不完,这是多奢侈的待遇。
一群人吃得撑肠拄腹,桌上竟然还有剩菜。等他们带著几分微醺的愜意回到工厂时,厂区已经乾乾净净。
地面扫过了,锅炉房的门关著,只剩下空气里一股隱约的糊味。伊万站在走廊上,说:“资料都烧完了。你们好好休息。”
没有人多问。即便个別人心里有些疑虑,也不会多说。
真出事,他们这批去吃饭的首先挨批落,至於伊万?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反而未必有什么事。
瓦列里从怀里掏出个饭盒和一小瓶酒,递过去:“老师,您吃早了,没赶上饯行饭,全是肉,我给您带了点。”
伊万接过来,找了张地方坐下,打开夹了一筷子,嚼了嚼,皱眉。
这味道——竟然比不上他平时吃的何雨柱做的菜?
萃华楼那位孙师傅,他来的路上瞥过一眼,五十多岁,一看就是灶上站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可何雨柱才二十五岁,做出的菜却有一种做了一辈子菜的醇厚感,对比起来,竟高出一筹。
他放下筷子,看了眼瓦列里,心想:你们吃得香,可跟我平时吃的比,还是差了一筹。
也没说,免得让徒弟心里不平衡。
同一时刻,那些秘密运出锅炉房的资料,已经安静地躺在一间保密室里。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走动。李茂丛亲自落锁,想到满屋子的纸捆,嘴角勾起,差点笑出声来。
配合伊万演的这齣瞒天过海,竟然真把几吨重的技术资料全保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压不住的激动。
有了这些资料,轧钢厂的技术进度就不会断档;许多关键数据还能作为別厂的参考,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国家轧钢的进程。
但这只是第一步。伊万要留在厂里,他代表的远不止一个人的去留——他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技术高地,有他在,国家的工业发展就能在关键节点上持续获得突破。今天这顿饭吃完,剩的肉不够了。得弄更多的肉回来。
当即出去,喊来李怀德:“告诉狩猎队,继续上山。肉越多越好,回来我给他们亲自颁奖!”
至於这些资料,现在还不能见光。等这批专家走了再说。
李怀德马不停蹄地赶回何家屯,把厂长的意思传达到了。狩猎队的人睡了一天一夜,总算舒服些,听到“颁奖”两个字,眼睛发亮。
第二天天刚亮,队伍再次整装出发,沿著上次踩熟的路进深山。
他们走后不久,何大武家的院门被推开。
一个妇人拉著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进门看到张金莲,就哭出了声:
“嫂子——我们真是活不下去了啊!我们都要饿死了!”
张金莲接待了她,有些为难。
幸好这时何大武出来了,看清来人后,眉头拧成了一团:“秀芬?你怎么又跑来了。你们那边实在不行,就不能先找点树皮草根对付著?”
何秀芬擦了把脸:“三哥,我是真撑不下去了。我饿死不要紧——可不能叫妞妞也饿死。求求你收留我们娘俩吧,我把我们家的宝贝带来了,拿来跟柱子换粮吃。”
何大武嘆了口气,说:“柱子哪来的粮?现在统购统销,城里的口粮也是定死的。黑市上的粮食都卖绝了,三块钱都买不到一斤棒子麵。柱子是有本事,也攒了点钱——可现在不是钱的事,是没粮。没有粮,秀芬,你明白吗?”
何秀芬哽咽了一下,抬起泪眼看著他:“三哥,我懂。可你不是最惦记我们这些兄弟姐妹的吗?大哥不管我们,老二老四也不拿我当回事——只有你,这些年时不时还问我一句过得好不好。”
何大武沉默了。院子里只听得见妞妞吸鼻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干苦:“可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山上,狩猎队沿著上回踩熟的路径,一路往深山里走。
天刚亮,走到先前熟悉的地界,果然,又传来阵阵鸦叫。
伴隨著嘎嘎乱叫,它们还又拉屎了!飞到狩猎队上空,就开始发力。
队员们这回不用人教,齐刷刷地拿东西挡头上,脚底抹油开溜。
跑了好一阵,头顶那骂声才渐渐远了。
有人把背篓从头上取下来,喘著粗气,苦笑道:“它们果然还记得咱们。幸好那晚上没往回走——要是那时候回头,真就得白耗一天。”
队伍继续往前。林子越来越深,走到一处,最前头的赵老大脚步忽然慢下来。他抬手,所有人齐刷刷定在原地。
前方,正是上次他们撞见黑熊的那片林子。
接著,眾人就看到了。
那头熊,又站在那里。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