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写信(2/2)
说到这里,她笔尖停下,轻轻嘆了口气:“只苦了我那两个妹妹。大的正是该上学的年纪,偏偏赶上这几年灾荒,家里的钱全换成了粮食活命,哪里还拿得出学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下钱来,送她们到学堂里去。”
说到这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闭上嘴,低下头继续写信,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得飞快。
“嗨,我当什么事。”
何雨柱往她身边挪动,“等明年开春,我出点钱,让两个小姨子去读书。一学期才两三块钱的事,你丈夫还出得起。”
秦美茹连忙抬起头,笔都差点从手里掉下去:“那可不行,要是拿你的钱去补贴娘家,院里人知道了还不得戳我脊梁骨啊,哪有刚过门的媳妇就往娘家搬钱的道理。”
“他们爱怎么戳怎么戳,咱过咱的日子。”
“不用,柱子哥。”秦美茹把笔搁下,认真地看著他,
“现在是灾年,就算你出钱,村里学堂也未必开得了课。让她们再等两年,家里缓过来了,就能种粮食卖钱了。你再厉害,也不能我们全家都靠著你一个人呀。再说了——”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著信纸的边缘,“你有一个工作名额要给我堂兄弟,这个名额要是拿到外头去卖,少说得好几百呢。你给我家,这份情已经够大了。再要別的,我怕你把自己掏空了。”
何雨柱大手一挥:“卖它做什么。这年头,存钱不如存人。亲戚们抱成团才好做事,你帮我我帮你,谁也別掉队。我要是想赚钱,法子多的是,光是出去给人做酒席就不知道能挣多少。”
他这是实话。以他两辈子的手艺,八大菜系摸了个遍,谭家菜都能上全套,出去给人做红白喜事的流水席,名气打出去就是財源滚滚。只是他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特意去打出名声,光大师傅和食堂主任的正差工资就是別人的两倍多。钱这东西,够用就行,过个几十年就贬值了。他娶了媳妇,最要紧的是把家族力量壮大起来。
未来十年起风的时候,他上辈子就因为娄家的成分,和娄晓娥黄了。这辈子得罪了易家和贾家,没准又会出什么事。
到时候要是没有几个自己人撑著,光他一个人拳脚再硬也防不住四面八方射来的暗箭。家族力量大了,有工人有公安,成分硬扎,背景乾净,谁想借个由头来闹事,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秦美茹听著这话,看著他灯下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只觉得丈夫义薄云天,连钱都不放在眼里。她抿著嘴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写信,眼眶却悄悄地热了一下。
夫妇俩连夜把信写好,字跡工整,放在桌上。
第二天清早,天色还没全亮,两口子起床,洗漱完毕,直奔邮局。
秦美茹把信投进邮筒的时候,弯腰凑近,对著那个绿漆斑驳的铁皮筒子认真检查,生怕信会卡住。何雨柱看著好笑,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走了,上班去。”
两人在邮局门口分手,各自出发。
这天何雨柱出门的时候,同样背了背篓,粗布盖著篓口。他照例先去三食堂转一圈,然后就去小食堂,把早饭和午饭做好,伊万吃得很满意。
到了傍晚,天色擦黑,小食堂的灯亮起来。何雨柱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却没像往常那样解下围裙就走。
等伊万吃完,何雨柱和他一起走出去,两人来到外面的白杨树小道,树影斑驳,伊万的翻译跟在旁边。
何雨柱快走两步凑到伊万身边,压低声音说:“伊万先生,能不能让翻译同志先离开一下?我想跟您私下说件事。”
伊万好奇,这位师傅平时大大咧咧的,很少如此谨慎。他没有多问,朝翻译用俄语说了句什么。翻译迟疑了一下,转身走开,站在远处等著。
当然,伊万的安保人员是走不掉的。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永远跟在伊万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目不斜视,从来不插话,像两尊会走路的石像。
何雨柱也没想瞒过安保,把背篓提起,掀开粗布。
篓口微斜,刚好让伊万的视线能看见里面。
伊万低头看去,蓝眼珠骤然大了些。
背篓里赫然搁著一大块暗红色的肉,上面分布著均匀的脂肪纹路,看得出用盐醃过。
“这……”
伊万的中文一下子不够用了,嘴巴张合。
“上回在山里打了头黑熊。伊万先生在我们厂辛苦了大半年,劳苦功高,整天光吃鸡蛋怎么行,得补点营养。”
“也是感谢您关键时候站出来,不然我被举报,没那么容易摆平。”
何雨柱把粗布重新盖好,声音压低,“不过这个东西,不能在厂里弄。”
且不说中苏关係恶化,他私下给苏联专家弄肉,被人知道了,將来就是跟苏联献媚的把柄,有心人没准还会举报他破坏计划经济,再说,厂里的工人们大半年见不到荤腥,肉香要是飘出去,怎么解释?
没准激起民愤,不明真相的会喊著:领导能吃肉,工人不能吃肉,到时候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所以,得去厂外弄,正好苏联专家住在外面专门修建的专家楼里,可以防止被发现。
闻言,伊万肉眼可见地意动起来。
他来华国大半年,刚来的时候食堂里偶尔还能见到几片肉,后来越来越少,到现在已经几个月没碰过正经的肉味了。何雨柱做菜虽然手艺好,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没有肉,炒出来终究是素菜的味道。
他只犹豫了几秒,就做出决定。那张被西伯利亚寒风吹惯了的脸绽开笑容,凑近了些,用有些磕绊的中文说:“正好——我那住处有两瓶,好酒,李书记给我带的。我邀请何雨柱先生,来我家里喝两杯。”
“行,那我今天就上门叨扰了。”
“不过,不能一起出去,敏感时期……”
何雨柱解释,伊万表示很懂。
说定后,伊万先出厂,翻译和安保跟上。
等他们身影看不到了,何雨柱才出现,隨意走出厂门。
“哗啦——”
厂区外,街道两旁布满了新种下的白杨树。
夜风吹来,枝椏颤动,阵阵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