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这是政治任务(1/2)
老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二十五岁上下,肩宽背厚,手掌粗大,中指侧面有长期握菜刀磨出来的硬茧。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过后的认可。
李怀德又转向何雨柱,手依次指向在场的人:“这位是纪委赵书记,这位是苏联专家伊万先生,这位是负责跟苏联专家对接的李茂丛李书记。”
何雨柱心道,好傢伙,都是书记,纪委,这几个字一听就不一般,更別提象徵著知识和先进生產力的苏联专家了。
桌上摊著红头文件,窗外站著卫兵。他脸上倒不露怯,挨个点头打了招呼,这才问李怀德:“李厂长,您找我什么事?”
李怀德笑著说:“这不是伊万先生惦记著你做的菜嘛,今晚上还没吃呢,我们想请你专门去小食堂,以后长期给伊万先生做饭。”
原来是这事。何雨柱看向这位苏联先生,他倒是和蔼,露出微笑,何雨柱自然答应:“行,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他答应得这么利落,在场几个人神色都放鬆下来。李怀德又补了一句:“不过柱子,大灶那边你也不能落下,时不时得去三食堂露一手。你不在这三天,工人们差点把厂长办公室给围了。”
何雨柱摆手:“那当然,我不在,马华跟谁学去?他才学几个星期,不是我吹,没我在旁边盯著,他发挥得跟过山车似的。”
几句话下来,办公室里的气氛鬆快了。伊万往前迈了一步,用著半生不熟、拐著弯儿的中文开口说道:“原来你——就是华国,最厉害的厨师!我在莫斯科,在列寧格勒,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他的中文有点蹩脚,但却显得很真诚。何雨柱被一个外国人这么直白地夸,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脚底都轻了三分。外国佬的夸讚,他还是生平头一回收到。
他当即把胸脯一挺,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指:“那是!您打听打听,我何雨柱三岁就跟著我爸学做菜,今年二十五,炒菜的手艺练了二十二年了,比有些人的岁数都长!”
李怀德在旁边听著,差点没呛著。他悄悄伸手在太阳穴上按了按。这个傻柱,莽劲儿还是改不了,纪委书记、苏联专家、部里来的领导全站在这儿,你说句谦虚点的能死吗?好在老赵只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李茂丛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伊万则是认真地点头,显然把何雨柱的话当了真。
一行人出了办公室,在厂区分路。李怀德和老赵各自回去,何雨柱跟著伊万和李茂丛往小食堂走。到了小食堂,伊万在外面的休息间等著,何雨柱推门进厨房。
一进门,他就站住了。
“好傢伙,伙食够丰富的。”他吹了声口哨。
小食堂的厨房比三食堂那边不知强了多少。灶台是一整块水磨石板贴面的,擦得鋥亮,案板是不锈钢包边的,菜刀一排排在墙上掛著,大小齐全。最让他惊讶的是案板旁边的小竹筐里,整整齐齐码著一排鸡蛋,少说也有十几个。
鸡蛋,在这个年代,供销社断货,市场连面都见不到。不愧是给苏联专家做饭的地方,即便没有肉,待遇也是顶天的了。旁的物资也不缺——大白菜一颗颗圆滚滚,土豆个头匀称,角落还堆著捆水灵灵的胡萝卜。
何雨柱把袖子擼到胳膊肘上,从墙上摘下一条乾净的白围裙系好,手指依次在菜刀架上弹了一遍,选中一把合手的,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刀锋在灯光下泛著冷光,刀刃往案板上一搭,他深吸一口气,厨房里这股油盐酱醋的味道,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正把土豆按在案板上切丝,刀刃上下翻飞,细密的切菜声还没停,厨房的角门被推开了。
李茂丛走进来,扫了眼灶台边烧火的一个帮厨,朝他挥手:“你先出去,我跟何师傅说几句话。”
帮厨赶紧把火钳子搁下,低头出门,顺手把门带上。李茂丛走到何雨柱身边,往窗外张望了一下,然后拉了拉他的围裙带子,把他拽到后门外面的小过道里。
“何师傅,”他压低声音,表情跟刚才在办公室里判若两人,
“今天这顿饭,千万要好好做。这是政治任务。”
何雨柱手里还攥著菜刀,刀面上沾著一片薄薄的土豆皮,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
“李书记,您说笑了。”
“我一个掌勺的厨子,就会顛大勺炒菜,不懂什么政治不政治的。”
李茂丛没有笑。他的眉头锁得深了,平日温和的眼睛显得严肃,他身子往前微倾,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重得像在宣读文件。
“何雨柱同志,我代表组织正式向你提出要求——请你务必以你最大的实力,尽你全部的所能,来负责好伊万同志的伙食。这不是一顿饭的问题,这关係到国家工业发展的进程,绝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何雨柱被他这阵势震了一下,脸上的玩笑色收了,看著李茂丛那张无比慎重的脸,心里隱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李茂丛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国近期和苏联的关係……不太好。”
何雨柱点头:“这倒听说过。”
何止听说过。上辈子活了几十年,这段歷史的每一个节点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苏联专家就是这个时候开始全面撤离的,一夜之间,图纸拿走,设备停转,好多工厂的生產都停摆了。
李茂丛的声音低沉,语气里带著一种何雨柱从未见过的急迫:“苏联专家们要全面回国了,这是上头已经下来的通知。可我们要学的技术,还有很多很多没有到手。伊万同志在咱们厂的苏联专家里,知识最全面,技术最扎实,在他们的团队里说话最有分量——他就是这批专家的主心骨。我们非常捨不得他走,能多留一天,就能多学一天的东西。”
他抬起头来,直视何雨柱的眼睛,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如今他对你的手艺这么感兴趣,这就是我们最宝贵的机会。苏联那边的饮食,想必你也知道,翻来覆去就是大列巴、红菜汤,没什么花样。你做的菜他吃舒坦了,吃高兴了,保不齐就会因为这个多待一阵子,或者教导出更多的真东西。何师傅——何雨柱同志,我恳请你,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来。”
李茂丛是部里下来的书记,级別比杨为民只高不低,平时跟工人说话温声细语,从不摆架子。但何雨柱听得出来,他这番话里的“恳请”二字不是客套,他是真的在求自己。一个书记,为了多从外国人身上学点技术,放下面子来求一个厨子。
何雨柱沉默了。他靠在墙上,手里那把菜刀安静地垂在腿边。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来,菜刀在手里转了个花。
“李书记,政治不政治的,我一个厨子也闹不太明白。”
他说,“但您说的我记住了——炒好一道菜就是为国家出力,那我就按这个去干。您放心,我锅里出来的东西,不会丟咱中国人的脸。”
推开门,重新走进厨房,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围裙带子往紧里勒了两道。灶上的铁锅已经烧得微微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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