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章 干不了,咱就別干(2/2)
“我这么多天没来,食堂有什么事没有?”
“没啥事,师傅。”
马华用袖子擦了擦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这些天的大锅饭都是我做的,怕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地方……我才上手没多久呢。”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笑了。
“怕啥?这年头缺油缺盐的,能有什么不合口味?能吃饱就不错了。”
他擼起袖子,从马华手里接过铁铲,“来,我来炒,你看著。”
马华赶紧让到一边,把主位让出来。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左手扶著锅沿,右手握著铁铲,整个人像是忽然变了一个样。刚才还懒洋洋的,这会儿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利索劲儿,像是上了发条似的。
锅里的菜是大白菜帮子切丝,掺了点粉条和豆腐渣,標准的厂里大锅菜。这些东西放在一般人手里,炒出来就是一锅糊糊,能吃但味道不好说。
可何雨柱不一样,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加上上辈子那几十年——做过的饭比马华吃过的盐都多。
铁铲在锅里翻飞,白菜丝在热油里“滋啦滋啦”地响,水分被恰到好处地锁住,既不会太生也不会太烂。
何雨柱一边炒一边往锅里加料——盐半包,酱油小半瓶,再加几勺醋提鲜。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量过的,精准得可怕。
“看好了,”
何雨柱头也没回,对马华说,“炒大锅菜跟炒小灶不一样。小灶讲究的是精细,每样东西单独处理,最后再合到一块儿。大锅菜不一样,大锅菜量大,火候难掌握,关键是两点——第一,油温要够,菜下锅的时候必须听到『滋啦』一声,不然菜就出水了,炒出来跟煮的一样。第二,翻锅要快,不能让菜在锅底停留超过三秒,不然就糊了。”
马华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嘴里“嗯嗯”地应著,恨不得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何雨柱一边炒一边往下讲,从火候到调味,从下锅的顺序到出锅的时机,事无巨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马华听。
这些东西都是他几十年攒下来的经验,书上没有,菜谱上没有,只有手把手地教才能学到。
马华越听越觉得师傅真好。他才拜师没多久,按行里的规矩,师傅带徒弟,头三年就是干杂活的,能让你在旁边看两眼就算不错了,哪有像何雨柱这样,上来就把核心方法往外掏的?
“师傅,您对我真好。”马华忍不住说了一句。
何雨柱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炒著菜,心思却飘到了別处。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才二十五岁,年轻气盛,跟他爹何大清学了谭家菜,又到丰泽园学了川菜,自以为手艺天下无敌,走路都带风。在厂里谁的面子都不给,见了领导爱搭不理,跟同事说话也夹枪带棒的。那时候他觉得,我有手艺我怕谁?你们做的那些菜,给我提鞋都不配。
现在想想,真是年轻。
他现在的手艺,比上辈子二十五岁的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几十年的经验积累下来,谭家菜的精细、川菜的泼辣、鲁菜的大气、淮扬菜的清鲜,全都融会贯通了,隨手一做就是那个意思。整个轧钢厂,其他几个食堂的大师傅,跟他根本没法比。
可他现在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可傲的了。
手艺越好,越知道自己还有不足。见过的世面越多,越知道自己那点本事不算什么。更何况,这年月,会做饭不算什么本事,能弄到食材才是真本事。你手艺再好,没东西给你做,有什么用?
何雨柱把锅里的菜翻了两下,最后一把盐撒进去,翻炒均匀,出锅。
“行了,送过去吧。”
马华赶紧招呼后厨的几个人,把菜装进大桶里,推著车往外送去了。
何雨柱把铁铲往灶台上一搁,靠在墙边,想起这些年的时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著,他又接连炒了好几个菜,包圆了中午伙食,把各个菜的做法都事无巨细给马华讲了一遍。
与此同时,轧钢厂办公楼里,杨为民正站在办公室座位上,送別两个人。
一个是上头来的李书记,五十来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长得像个农民,身份却不一般。
另一个是个洋人,六十岁上下,身材高大,一头灰白色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蓝灰色眼睛,鼻樑又高又直,一看就是个斯拉夫人。
他確实来自苏联,正是这批苏联援华教授的领头人。
这位苏联教授叫什么厂里人不知道,大家都叫他“伊万先生”。全名大概是伊万·彼得罗维奇·什么什么的,太长了,没人记得住。
李书记握著伊万的手,语气诚恳:“伊万先生,真的不能再多留几个月吗?”
伊万摇了摇头,操著一口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慢慢地说:“这是国家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违背,我们尽力了,剩下的,要靠你们自己。”
李书记嘆了口气,没有再劝。
“算了,到饭点了,伊万先生,咱们先去吃饭吧。”两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