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政治的逻辑从来不是寻找真相,而是寻找责任人(1/2)
威廉·凯西离开伦敦的动作显得异常仓促。
在格罗夫纳广场的使馆附楼里,他仅仅召集欧洲站的高层残部开了一次不到二十分钟的短会。
会议上,凯西的面色藏著病態的灰白,说话时的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了许多。
他简单粗暴地宣布了欧洲站的人事任命,隨后便在一群安保的簇拥下,匆匆赶赴空军基地,登上了飞回华盛顿的专机。
留下的,是刚刚走马上任的代理站长....罗伯特·盖茨。
此时,这位年仅四十二岁的中央情报局副局长,正坐在原本属於克劳斯的那张宽大办公桌后,面色阴沉如水。
窗外的伦敦依旧阴雨连绵,水滴顺著防弹玻璃蜿蜒滑落,將窗外的街景扭曲。
盖茨看著桌面上那堆杂乱无章的欧洲站交接文件,心里的那股火气正不断向上翻涌。
从堂堂的副局长,掌管三千名顶尖分析师的情报巨头,被“流放”到欧洲来给一个烂摊子当代理站长。
这在华盛顿的官僚体系里,怎么看都是种变相的贬謫。
心高气傲的盖茨太清楚凯西的算盘了,老局长不仅是在利用他卓越的行政能力来清理克劳斯留下的污垢,更是为了把他从总部那个即將引爆“伊朗门”丑闻的政治旋涡中支开,方便凯西自己进行暗箱操作。
更让盖茨感到不適的是,这个欧洲站里还扎著一批凯西亲手钉下的钉子。
特別是陆深...
盖茨捏了捏眉心,正盘算著该用什么手段来敲打敲打这个深得凯西宠信的年轻华裔,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盖茨收敛情绪,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门推开,陆深拿著三个厚重的文件条夹,脚步沉稳地走了进来。
“副局长。”陆深在办公桌前停下,语气恭敬,称呼用的是盖茨在总部的头衔,而不是欧洲站站长。
盖茨挑了挑眉毛,目光在陆深脸上扫过。
局里上下谁不知道这是凯西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悍將,刚把前任站长送进地狱的狠角色。
“陆组长,特別行动组的架子刚搭起来,不用急著来向我匯报。”盖茨的声音有著公事公办的疏离,甚至带著些许防备。
陆深没有因为这种冷遇而表现出任何尷尬,他上前一步,將手里的三个文件条夹整齐地摆放在盖茨的面前。
“我知道您初到欧洲,千头万绪。这是我整理的几份材料,或许对您理清局势有些帮助。”
盖茨瞥了一眼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欧洲站整顿进展报告》。
第二份:《克劳斯时期违规问题清单》。
第三份:《未来三个月工作计划》。
盖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以为这是陆深奉了凯西的密令,来给他这个新站长下马威,划定势力范围的。
他伸手拿起第一份报告,漫不经心地翻开。
然而,仅仅看了两页,盖茨原本有些轻慢的眼神瞬间定住了。
身为曾经的国家情报委员会主席、常年负责撰写《国家情报评估》的顶级分析师,盖茨对文件格式和逻辑的苛刻程度在局里是出了名的。
而眼前这份报告的排版,竟然完全契合他在总部时推行的標准化格式!
执行摘要提纲挈领,数据引用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问题分析直切要害。
最让他震惊的是,每一项违规问题的背后,都附带了三套切实可行且兼顾了法律程序与政治影响的解决方案。
没有空洞的套话,没有爭权夺利的暗示,这是一份完美到极点的专业工作报告。
盖茨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陆深,隨后迅速翻开第二份和第三份文件。
越看,他心里的震撼就越深。
这些材料把欧洲站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千疮百孔的特工网络梳理得清清楚楚,仿佛这份报告是出自一个在兰利总部干了二十年的高级战略分析师之手。
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盖茨合上文件,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是我结合审计小组的数据,连夜整理的。”陆深语气平和,“您是情报分析领域的权威,在您面前,这些材料只能算是拋砖引玉。希望没有浪费您的时间。”
盖茨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陆深会像凯西的其他旧部那样,仗著局长的宠信对他阳奉阴违。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展现出了极高的配合度,而且业务能力强得令人髮指。
盖茨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陆深在总部的履歷。
他想起了当年因为靳友岱叛逃案,整个涉亚部门被牵连清洗,而这个年轻人却能在那种起落之间稳住阵脚,甚至逆势而上,屡立奇功。
想到这里,盖茨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他第一次真正打量起面前这个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沉稳,內敛,做事滴水不漏。
盖茨看著陆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恍惚间,竟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在国家安全委员会摸爬滚打时的风采。
“报告放这吧,我需要时间看。你先去忙。”盖茨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好的,副局长。”陆深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接下来的三个星期。
陆深在欧洲站的表现,让盖茨对他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陆深始终保持著一种不卑不亢的距离感。
他从不主动打听盖茨在华盛顿的私事,也绝对不参与任何关於凯西和盖茨之间权力斗爭的討论。
所有的特別行动组工作进度,陆深都严格通过正式的书面渠道抄送一份给盖茨,除非盖茨主动召见,陆深绝不私自踏入站长办公室半步。
更让盖茨感到意外的是,这种做派並非表面文章。
在安全屋的一场內部行动復盘会上,几名曾经深受克劳斯和凯西器重的老牌外勤特工,对盖茨下达的一项收缩防线的指令感到不满。
“那个搞学术的副局长根本不懂一线的死活!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瞎指挥!”一名外勤抽著烟,骂骂咧咧地抱怨。
陆深当时正坐在长桌前翻阅卷宗,听到这话,他重重地合上文件夹。
“盖茨副局长是华盛顿任命的上级。”陆深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的杂音,“我们的职责就是执行命令。对指令有意见,可以通过正式的情报渠道和流程向上提。但谁要是再让我在背后听到这种议论长官的废话,明天就收拾铺盖滚回兰利去坐冷板凳。”
这段话在一小时后,原封不动地通过隱藏在內部监听设备的磁带,传到了盖茨的耳朵里。
办公桌后,盖茨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
他看著窗外的秋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个识大体懂规矩顾大局的职业特工,这不是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投机者,这是一个真正懂政治的聪明人。
盖茨觉得,是时候探一探这个年轻人的真正底线了。
……
到欧洲的第三个星期末。
深夜,欧洲站站长办公室。
盖茨把陆深叫了进来。
办公桌上,放著一份从华盛顿通过绝密渠道传真过来的厚重卷宗,封面上赫然印著“尼加拉瓜-伊朗行动备忘录”。
伊朗门。
这场风暴已经在华盛顿露出了狰狞的冰山一角,国会的质询函像雪片一样飞向兰利总部。
盖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陆深坐下。
“陆。”盖茨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前,目光紧紧盯著陆深,“你在欧洲站查帐的时候,顺藤摸瓜查出了毒刺飞弹流入黑市的线索。这事牵扯到了中东。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关於华盛顿正在闹的这场风波,我们欧洲站该怎么应对?或者说,我该怎么查?”
这是一次极度危险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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