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没有任何一台磅秤能够称出那条信息的重量!(2/2)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细微沙沙声。
郭局长的手心开始渗出细密的汗水。
车子没有在任何一个常规的会议楼或者办公区前停留。
它越开越深,绕过了一个又一个岗亭,最终在一栋青砖灰瓦,外观极不起眼的老式独立建筑前,缓缓踩下了剎车。
发动机熄火。
郭局长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他的膝盖竟然有一瞬间的酸软。
他转过头,看著这栋建筑那扇深红色的厚重木门,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这……竟然直接开到了领导门口!
没有中转室,没有候见厅,没有任何缓衝地带。
那个电话里说的马上带过来,居然是这种物理意义上的直线抵达,在这位局长几十年的职业生涯里,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嘶……
郭局长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硬生生把那股战慄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从后座跨出来的张源朝。
张源朝依然面无表情。
他站在冷风中,伸手把军大衣的每一颗扣子都仔细地扣严实。
“走吧,张上校。”郭局长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门口的便衣警卫让两个人各自出示了证件。
“证件留下,大衣脱掉。”警卫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张源朝脱下深蓝色的军大衣,交到警卫手里,里面是一身笔挺的八七式夏常服,虽然因为长途飞行略显褶皱,但风纪扣依然紧紧卡在喉结下方。
安保流程出奇的短暂,没有盘问,没有等待。
一名穿著深色中山装的秘书从门里走出来,对著郭局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直接锁定了张源朝。
“领导在里面等,请跟我来。”
郭局长停下了脚步,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到此结束了。
这扇门,他没有资格跨进去。
张源朝看了郭局长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道別。
然后他转过身跟在秘书身后,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木质门槛。
门槛內,走廊里开著壁灯,光线柔和。
外面的寒风和车马喧囂被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彻底隔绝,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脚步声。
就在跨过门槛,彻底进入这栋建筑內部的那一瞬间。
张源朝的身体,发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变化。
那个在华盛顿的暴风雪中如同一桿標枪般笔直,在越洋航班的顛簸中如同一块顽石般冷硬,在外交部机要局的盘问前如同一座雕像般无懈可击的上校武官,他的防线在这个绝对安静绝对安全的走廊里,开始鬆动了。
他依然走在秘书身后,步幅依然保持著军人的標准。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双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发麻。
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纤维像是在经歷过一场极度超负荷的拉练后,开始了细微的抽搐。
这种抽搐顺著膝盖往上蔓延,让他的每一次落脚,都必须咬紧牙关去控制重心的稳定,才能不让前面带路的秘书看出端倪。
不是恐惧,一个从基层侦察兵一路干到驻美武官的人,字典里早就刪除了这个词。
也不是因为即將面见领导的紧张。
是因为重量。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台磅秤能够称量出他此刻胸腔里揣著的那条信息的重量。
在华盛顿那个风雪交加的深夜,当那个身份不明的年轻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张源朝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被冻结了,隨后又像岩浆一样沸腾起来。
这份情报,比他张源朝的命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如果他被ibf逮捕,如果那架波音707在太平洋上空坠毁,如果他在回国的途中遇到任何意外……
所以他不敢深睡。
从华盛顿到东京,从东京到京师。
而现在,终点到了。
肾上腺素在此刻开始急剧衰退,长久紧绷的神经一旦察觉到“安全”,便开始了报復性的反弹。
所以他的腿开始发抖,他的手指在裤线两侧控制不住地微颤。
张源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咽下一口乾涩的唾沫,眼眶深处,有一股滚烫的酸涩感在汹涌地往上撞。
他硬生生地將其压了下去。
走廊的尽头到了。
秘书在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停下了脚步,门已经从里面被拉开了。
开门的是刘副主任,他的目光越过秘书,直接落在了张源朝的身上。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刘副主任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通道。
张源朝深吸了一口气,他停下微颤的双腿,將脊背拔到最直的状態,下頜微收。
灯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照在他的夏常服上,將他肩章上的两槓三星映得熠熠生辉。
张源朝抬起脚,以最標准的军人姿態,稳稳地跨过了那道门槛。